秦野冲进了居民楼。

老式的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道又窄又暗，声控灯早就不亮了。墙上贴满了开锁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

他在一楼停了半步，侧耳听了听。

四只。

两只在二楼的拐角，一只在二楼半的窗台上，还有一只在三楼的楼道里，正一下一下地撞着什么东西。

"砰。砰。砰。"

那个快的心跳，就在被撞的那扇门后面，乱得像一锅开水。

秦野握紧断水，往上走。

楼道很窄，两个人并排都嫌挤。变异体再多，也只能一只一只上。

这对他有利。

二楼拐角那两只先闻到了他，嘶吼着从上面扑下来。

秦野没有退，反而往上抢了一步。

楼梯上，谁站得高谁占便宜。可变异体不懂这个道理，它们只会往下扑，把整个身子送到他的刀口上。

第一只扑到半空，断水从下往上捅进它的胸口，秦野借势一甩，把它甩到身后的台阶上。

第二只紧跟着压下来，秦野来不及拔刀，抬起左臂硬扛了一下。

"咔。"

变异体的牙咬在他的小臂上，没咬穿。

体质二十三。皮肉比以前硬了不止一倍。

秦野反手拔出断水，一刀削掉了它半个脑袋。

窗台上那只怪叫一声跳下来，秦野头都没回，刀往后一送。

"噗。"

三只。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几步跨上三楼。

三楼的楼道里，最后一只变异体正趴在302的门上，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撞。防盗门已经被撞得往里凹了一块。

门口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七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老头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秦野认得他。陈伯，在这条街上修了三十年自行车。

那只变异体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秦野没给它时间。

【击杀一阶变异体×4】

【狩猎任务进度：6/50】

楼道两边的门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有一户门口摆着一双小孩的雨靴。秦野没有多看，蹲下来把四颗晶核挖出来，一口气吞了。

【基因点+4】

他刚吞下最后一颗晶核，302的门里就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不是门。

是阳台。

秦野一脚踹开了已经变形的防盗门。

屋里，一只变异体正从阳台的窗户往里爬，半个身子已经进来了。客厅角落里缩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举着一把拖把，抖得像筛糠。

断水横着飞了出去，把那只变异体钉死在了窗框上。

【击杀一阶变异体×1】

【狩猎任务进度：7/50】

【基因点+1】

屋里安静了下来。

戴眼镜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开口："谢、谢谢……谢谢大哥……我叫周明，在保险公司上班……"

秦野没理他，走过去把断水从窗框上拔下来，顺手挖出晶核，吞了。

周明看着他徒手从怪物脖子里抠东西，脸色更白了："大、大哥，你怎么……这么能打？"

"当过兵。"

"门口那个，"秦野顿了顿，"是陈伯。"

周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伯他……他被咬了。"周明的声音发紧，"昨晚他在楼道里被咬了一口，然后来敲我的门。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他已经感染了，我要是开门，我们俩都得死……"

秦野看着他。

原始感官里，周明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一截，乱得没有章法。一股酸涩的、发馊的气味从他身上冒出来。

那是恐惧的味道。

不只是恐惧。

秦野的目光从周明脸上移开，慢慢扫过客厅。

茶几上摆着两个碗，两双筷子。

门边的鞋柜旁，靠着一根拐杖。

木头的，把手磨得发亮。

那是陈伯的拐杖。陈伯腿脚不好，这根拐杖他拄了十几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可现在，拐杖在屋里。

人在门外。

秦野什么都没问。

周明也什么都没再说。他顺着秦野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根拐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周明的心跳。

过了很久，秦野才开口。

"我住对面杂货店，那儿有吃的。"他说，"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走。"

周明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不敢相信："真、真的？"

"规矩只有一条。"

秦野把断水扛上肩，转身往外走。

"在我那儿，谁要是把别人推出门外——"

他在门口停下，看了一眼地上的陈伯。

"我就把谁推出去。"

＊＊＊

出门前，秦野找了一条床单，把陈伯盖上了。

回到杂货店，他敲了敲里屋的门："包子。"

门开了。小满探出头，看到周明，往秦野身后缩了缩。

周明一进储货间就看直了眼。一箱一箱的水，一箱一箱的方便面，堆得快顶到天花板。

"大哥，这么多吃的……"他咽了口唾沫，"够吃好久了吧？"

秦野没接话。

晚饭是三碗泡面。小满吃得很慢，吃到一半，把碗里唯一的一根火腿肠夹到了秦野碗里。

"爷爷说，干活的人要多吃。"

秦野低头看着那根火腿肠，过了一会儿，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小满抱着兔子靠在他胳膊边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他的袖子。秦野没动，等她睡熟了，才把袖子一点一点抽出来，把她抱回里屋。

天黑以后，秦野坐在二楼窗边守夜。

他打开面板，看着那七个基因点。

【提示：原始感官的感知范围，与精神属性相关】

原始感官能听到的范围越大，他就越早知道危险在哪。今天要不是提前听到楼道里那四只，他未必能这么顺。

【精神：14→18】

【力量：25→28】

耳朵里的世界一下子又宽了一圈。他能听见三条街外，有一群变异体在追着什么东西跑。

楼下，周明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

就在这时，收银台上那台落满灰的旧收音机，忽然自己响了。

那是刘叔的收音机，装电池的老式货。刘叔每天下午都拿它听戏，开关早就坏了，一直开着，可这一整天，它只会发出沙沙的杂音。

"沙……沙沙……"

一阵杂音之后，一个冷冰冰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临江市幸存者请注意……这里是穹顶生物集团……城郊已设立临时安置点……请前往……”

"沙沙……"

“……另外，如发现后颈带有编号的人员……请勿接触……立即上报……重复……”

楼下，周明一骨碌爬了起来，冲到收音机前面，声音都在发抖："穹顶！是穹顶集团！我们有救了！"

秦野没动。

他看着窗外紫色的夜空，想起早上那两架飞往城郊的直升机。

后颈带编号的人。

找人的时候，用的不是"救援"，是"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