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阁外的街角，长风微拂，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顾清瑶那句“这京城的路……我自己能走”尚在空气中回荡，清亮如冰，将二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萧景琛按在绣春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月白倩影，目光越过她冰冷而骄傲的眼眸，落在了她因方才与薛崇对峙而微微崩紧的脊背上。

分明只是个毫无根基的女子，可刚才在包厢里那股将百年世家踩在脚下、撬动朝廷新政的狠劲与胆识，却似一道刺目的惊雷，狠狠撞进了萧景琛向来古井无波的深潭之中。

他阅人无数，见过朝堂上阿谀奉承的滑头，见过黑狱里痛哭流涕的死囚，也见过名门闺秀们极力讨好或战战兢兢的模样。唯独眼前这个顾清瑶——

她借他的势破局，却从不依附于他；她要自由，便拿得出斩断羁绊的筹码；她要立足，凭一己之力就能掀翻世家的威权！

那一眼的震撼与惊艳，如同利刃入肉，刻骨铭心，令他一眼难忘。

“好一个你自己能走。”

萧景琛修长的双腿微迈，一步一步走向她。

黑色的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声响。他身上那股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杀伐之气与冷松香气，在二人离得仅剩半步时，铺天盖地地将顾清瑶笼罩其中。

顾清瑶没有退，只是清冷地仰起头，任由他那双漆黑如夜的鹰眸落在自己脸上。

“顾掌柜今日这一脚，踢碎了薛家的门槛，却也彻底撕开了京城各大世家的遮羞布。”

萧景琛倾身靠近，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贴着她的耳畔流淌，语气里没了平日里的讥讽与试探，只余下一种近乎危险的粘稠与沉沦：

“薛崇不会善罢甘休，被你踩在脚底的四大世家更会视你为眼中钉。你这般耀眼……当真以为本世子还能放得下眼，由着你独自走进那群豺狼虎豹的嘴里？”

顾清瑶长睫微颤，却极快地压下了眼底的波澜，淡笑道：“豺狼虎豹又如何？清瑶能杀得出顾府，自然也守得住清和商行。世子多虑了。”

“多虑？”

萧景琛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自胸腔震荡开来，带着一丝从未见过的失控与狂妄。

他忽地抬手，冰冷的大手并没有如以往那般带着禁锢与威胁，而是以一种极其克制却又强硬的姿态，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颔，迫使她迎上自己眼里滔天的暗潮。

“顾清瑶，本世子见过这世间万千风景，独独你这一抹锋芒……一眼难忘。”

萧景琛黑眸极深，指腹在她微凉的下颔线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眼里的冰霜彻底湮灭：

“你想走自己的路，本世子不拦你。但若有人敢在这条路上给你设阻、下绊子……”

他指尖微凝，黑风刃在腰间发出铮然轻响：

“本世子这把黑衣卫最快的刀，随时等候顾掌柜差遣。”

顾清瑶撞进他那双盛满了浓重情愫与惊艳的鹰眸里，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权倾朝野、向来不可一世的冷面杀神，如今竟甘愿收起锋芒，向她双手奉上一把杀人的刀。

顾清瑶微微抿唇，侧头避开了他的手指，可嘴角的弧度却再也压制不住，荡开了一抹动人至极的微光：

“那……清瑶便先谢过世子的‘厚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