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阁外的风带着几分暖意,吹散了二人交错的呼吸。
顾清瑶那句带有几分戏谑的“谢过世子的厚爱”,在空气中荡开微波。萧景琛看着她嘴角那抹如昙花现般的微光,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握紧,随后缓缓收回了袖中。
他没有再像以往那般强势逼近,只是收敛了浑身的凛冽杀气,默默侧过身,为她让开了通往长乐坊的道路。
“走吧,本世子送你回去。”
“世子公务繁忙,清瑶自己有马车……”
“黑衣卫办案,顺路。”萧景琛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的沉稳。
顾清瑶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领着小碧上了清和商行的马车。
黑木马车在前方缓缓前行,萧景琛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不远不近地并列在车厢旁。
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车厢内,小碧掀起窗帘的一角偷瞄了一眼,小声惊呼:“姑娘,萧世子居然真的一直跟着……他方才在聚仙阁外对您说的那些话,奴婢听着都替您捏把汗。可以往世子对谁都是冷面无情,怎么偏偏对您……”
顾清瑶靠在垫子上,手里捏着那一封户部的特许密札,眼底一片深邃。
她怎么会不懂?
萧景琛那样心高气傲、掌控生死的人,若只是看重她的智谋,大可用权势将她强行锁在身边。可他偏偏没有。
他克制住了骨子里的霸道与占有欲,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远、一步步摆脱控制,甚至在她踏碎世家门槛时,甘愿退后一步,做那个递刀的人。
这种沉甸甸的情意,没有铺天盖地的甜言蜜语,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强求,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来得深沉、来得致命。
情深,至此不言。
马车穿过繁华的大街,停在了长乐坊“清和商行”的门前。
顾清瑶掀帘下车,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月白色的长裙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萧景琛勒住马缰,高高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将他冷峻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
“薛家暗中派了死士在西城码头潜伏。”萧景琛低沉开口,从怀中掏出一枚未曾出鞘的小巧匕首,抛了过去,“拿着。”
顾清瑶接住那枚尚带有他体温的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刀鞘上镂刻着繁复的黑鸦暗纹——那是黑衣卫暗卫最高级别的信物,见匙如见主。
“世子这是……”
“你走你的路,本世子做你的后盾。”
萧景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曾经只有冰冷与算计的鹰眸里,如今满是温存与守护。他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猛地一拽马缰,调转马头:
“若有处理不掉的麻烦,拔刀即可。”
战马长嘶,黑色的战袍在夕阳下猎猎作响,萧景琛带着几名暗卫,如风般消失在街角。
顾清瑶握着手里那柄尚带余温的匕首,指尖轻轻划过刀鞘上的纹路,冰冷的心房仿佛被一道暖流悄然穿透。
她抬头看向萧景琛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微风中轻声低喃:
“萧景琛……这局棋,我们确实该好好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