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卫破门而入的威势尚在庭院中震荡，萧景琛深深地看了顾清瑶一眼，冷声传令将顾府几个散布流言最凶的下人当场锁拿押入黑狱。

大夫人面如土色，连一句阻拦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眼睁睁看着萧景琛拂袖而去。

经此一役，大房偷鸡不成蚀把米，后宅的嚣张气焰被彻底压制。黑衣卫的高压盘查让顾府大房人人自危，整个大宅笼罩在随时可能塌陷的阴影之中。

转眼春尽冬来，岁月如梭。

这一年的第一场冬雪降得极早。漫天大雪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将雕梁画栋的顾府覆上了一层厚重的素白。

自上回清晖堂破局后，黑衣卫暗中加速收网，私库案的罪证已呈递御前。大房垂死挣扎，顾秉林因涉嫌私吞军饷与勾结前朝，在朝堂上被御史连参数本，彻底被削职软禁在府。大房一脉如大厦将倾，再无精力管顾偏院。

夜半，风雪呼啸。

顾清瑶披着一件微薄的素色斗篷，推门走向偏院的小石亭。亭内的石桌上，摆着一盏散发着微弱暖光的红泥小炉，炉上正烹着一壶热气腾腾的青梅酒。

雪花落入滚烫的酒汤中，瞬间消融无踪。

“风雪这么大，三姑娘倒是好兴致。”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顺着风雪飘来。下一刻，石亭外落下一道修长的墨色身影。

萧景琛解下身上沾满积雪的黑风刃披风，随手掷在一旁，径直跨入亭中。他身上的官服尚未换下，冷松香气里夹杂着风雪的凛冽与一丝久未散去的血腥味。

顾清瑶并不意外，神色自若地拎起烫好的陶壶，倾倒出一盏澄澈热腾的清酒，推至对面的石桌前。

“大房已是强弩之末，世子深夜冒雪前来，想必是朝中那局大棋……到了收官的时候了。”

萧景琛端起酒盏，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双向来冰冷如鹰的眼眸在袅袅袅上升的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他抿了一口热酒，低哑着嗓音“皇上已下旨，三日后黑衣卫正式抄没顾府大房。顾秉林押入宗人府大牢，大夫人发配边荒。至于你——”

萧景琛放下酒盏，目光如电般直直落在顾清瑶那张清丽脱俗、不见丝毫慌乱的脸上。

“按律，顾府满门皆受牵连。本世子在御前为你求了一道旨意——念你揭发罪证有功，特赦你与那丫鬟的奴籍与罪名。”

顾清瑶拿着酒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雪夜寂静，唯有红泥小炉里炭火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特赦……”顾清瑶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摇晃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解脱的弧度，“多谢世子。清瑶算计大房、利用世子，终究是为了换得今日自由身。”

“自由身？”

萧景琛忽然倾身靠前，冰凉的指尖穿过飘落的碎雪，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因沾了风雪而微凉，可力道却沉重得令人心惊。那双如深潭般的黑眸里，不再是冷眼旁观的试探，而是毫不遮掩的侵略与霸道。

“顾清瑶，你替本世子拔了大房这颗毒瘤，搅动了半个京城的风云，如今拍拍屁股就想走？”

风雪狂乱地卷入石亭，吹得红泥小炉上的火光摇曳不定。

顾清瑶没有挣脱他的束缚，反而微微仰起头，迎着他滚热的呼吸与锐利的目光，唇角泛起一抹致命而诱人的温存弧度：

“世子说笑了。清瑶这条命都是世子保下来的，如今大局已定……世子还想问清瑶讨要什么‘报酬’？”

萧景琛扣着她手腕的手指缓缓上移，最终抚上了她的侧脸。他的指腹擦过她冰凉的颊侧，眼底泛起滔天的暗潮：

“我要你，换个身份，继续陪本世子把这天下大棋……执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