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黑鸦令，如同一座压顶的大山，砸得大嬷嬷与几个粗壮仆妇魂飞魄散。几人连滚带带爬地逃出了偏院，连地上的碎瓷片与被踩烂的经书都顾不上理会。

然而，大房并未就此作罢。大夫人收到了大嬷嬷惊慌失措的禀报，知晓在明面上动不得顾清瑶，便迅速掉转了枪头——将后宅最阴毒的手段，化作了一道道无孔不入的“流言”。

不过一夜之间，关于顾三姑娘的风言风语，便如野草般在大街小巷与顾府上下疯传开来。

“听说了吗？偏院那位三姑娘，名义上是去后山抄经祈福，实际上竟是背着府里勾搭上了黑衣卫的萧世子！”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前些日子凌尚书家的大小姐失踪，就是顾三姑娘在中间挑拨离间、暗害闺秀！连老夫人的寿宴都被她搅得乌烟瘴气！”

“啧啧，真是不甘寂寞的小庶女，瞧着清高孤傲，为了攀附权贵竟是连廉耻都不要了，拿身体和名声去换黑衣卫的庇护……”

茶楼酒肆里、后院小径旁，刺耳的嚼舌根声此起彼伏。下人们看偏院的眼神变得轻蔑而下流，甚至连门房送来的饭菜，都变成了残羹冷炙。

流言如刃，刀刀不见血，却要将一个闺阁女子的名节与脊梁生生砍断！

“姑娘！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泼脏水？！”

小碧抹着眼泪，一边把被打翻的药渣扫掉，一边气得浑身发抖，“大房这分明是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您！如今满京城都在传您狐媚惑主、手段下作，这让您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顾清瑶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子，正不紧不慢地修剪着盆栽里的枯枝。

听着外头的沸反盈天，她的神色没有半点崩塌，甚至连剪枝的手都没抖一下。

“流言这东西，向来是双刃剑。”顾清瑶剪下一根歪斜的枝桠，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大房急着把水打混，无非是想逼得黑衣卫为了避嫌而疏远我，顺便让我名声扫地、自顾不暇，再也没法在顾府立足。”

“那咱们就任由他们这么传吗？”小碧急道。

“传得越狠越好。”顾清瑶抬眼，看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大夫人以为毁了我的名声就能逼死我，却忘了——萧景琛那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黑衣卫的名头来做文章。”

这流言越是难听，将萧景琛与顾清瑶捆得越紧，就越是在萧景琛的底线上疯狂试探。大房这是在用自己的脖子，往黑衣卫的刀口上撞！

就在这时，偏院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被一道外力“轰”地一声生生震碎！

木屑四溅中，数名身穿黑甲、腰佩刺骨绣春刀的黑衣卫鱼贯而入，瞬间将整个破落的小院封锁得水泄不通。

下人们吓得四散逃窜，尖叫声响成一片。

黑甲自动分列两侧，萧景琛一身暗金纹路的绯色官服，踏着满地的碎木屑步入院中。他面色阴沉如铁，周身散发出的森然杀气，教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大夫人闻讯慌忙带着人赶来，以为萧景琛是因流言震怒、特来问罪顾清瑶，脸上难以掩饰得意之色：“世子息怒！这贱丫头败坏门风、牵连世子清誉，老妇这就将她打死——”

“打死？”

萧景琛停下脚，侧过头，那双极度冰冷的鹰眸如看死人般扫过大夫人：“本世子的清誉，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顾府的碎嘴妇人来置喙了？”

大夫人表情骤然僵硬。

萧景琛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迈步走到顾清瑶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个在惊天流言中依然镇定自若的女子。

“满京城的流言，听着可还顺耳？”萧景琛沉声开口，听不出情绪。

顾清瑶放下手中的剪子，缓缓起身，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泛起一层柔和却致命的笑意：

“流言如刃，可惜……刀刃握在清瑶手里。世子今日亲自带兵登门，不正好替清瑶……将这把刀彻底砍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