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姐，你带他们进去，把门锁上。"

秦野把钥匙塞进何姐手里，又补了一句："小满在里屋，口令是'包子'。"

何姐接过钥匙，什么都没问，一把拽住周明的胳膊就往里走。

秦野拎着断水，往北跑。

敏捷二十三。三条街，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他看见了。

十字路口中间有一个报刊亭，铁皮顶，两米多高。亭子顶上趴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卖服，腿上缠着一圈撕下来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旁边还卡着一个外卖箱，箱子上全是牙印。

报刊亭底下，围着一群狗。

不，已经不能叫狗了。

七只，每一只都有小牛犊那么大，毛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紫黑色的皮。嘴唇往两边裂开，满嘴的牙参差不齐，最长的那颗獠牙快戳到下巴。

它们没有一窝蜂往上扑。

它们在轮流跳。

一只扑上去，爪子挂住亭子的边，年轻人就拿外卖箱砸下去。它刚掉下来，另一边的另一只就跟着扑上去。一只接一只，从不同的方向，不停地扑。

它们在耗他。

外卖小哥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秦野的目光越过那六只轮流扑的变异犬，落在路口另一头。

那里还站着一只。

比别的都大一圈，像一头罗威纳，脖子上还套着半截断掉的铁链。它没有扑，只是站在那儿，每隔几秒，喉咙里就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它吼一声，就有一只扑上去。

【目标：一阶变异犬×6】

【目标：一阶变异犬·头犬】

【提示：群居型变异体会服从首领指挥。首领死亡后，群体将陷入混乱】

擒贼先擒王。

秦野直接朝头犬冲了过去。

头犬猛地扭过头，吼了一声。

六只变异犬同时放弃了报刊亭，转身朝秦野扑过来。

太快了。

比人形的变异体快得多。第一只扑到面前的时候，秦野的刀才刚刚抬起来。他硬是拧腰让过了狗嘴，刀锋擦着狗脖子过去，只砍掉了一块皮。

第二只从左边咬住了他的小腿。

第三只从背后扑上来，爪子在他背上划开三道口子。

秦野咬着牙，一刀劈开左边那只的脑袋，反手把背上那只甩下来，一脚踩碎了它的喉咙。

"嗷呜——"

头犬又吼了一声。

剩下的四只立刻散开，围着他打转，一只扑，一只躲，一只从侧面咬。

秦野终于明白，那个外卖小哥是怎么被耗了一整夜的。

它们不跟你拼命。

它们等你累。

可他不是外卖小哥。

秦野闭了一下眼睛。

四只变异犬的心跳，在他耳朵里一下一下地响。他听出来了，每一次头犬低吼之前，那四个心跳都会一起快上半拍。

那是它们准备扑的信号。

头犬喉咙一动。

四个心跳同时加快。

秦野没有等它们扑，他先动了。

迎着正面那只冲上去，刀从下往上一撩，狗头飞了出去。他借着冲劲往前一滚，滚出包围圈，直扑头犬。

头犬没想到他会冲过来，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慢了。

断水从它张开的嘴里捅了进去，从后脑勺穿了出来。

头犬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三只变异犬一下子乱了套。有一只原地打转，一只夹着尾巴就往巷子里钻，还有一只傻愣愣地冲上来，被秦野一刀劈翻在地。

原地打转那只没跑两步，也被追上了。

最后一只钻进巷子，跑了。

秦野没去追。他拄着刀站在路口，大口喘气，背上和小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击杀一阶变异犬×5】

【击杀一阶变异犬·头犬×1】

【狩猎任务进度：16/50】

他把六颗晶核挖出来吞了。头犬的那颗比别的大一圈，热流也更足。

【基因点+7】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如果他再快一点，刚才那只就跑不掉。

如果他再快一点，那几道伤口一道都不会有。

秦野打开面板，看了看基因点。早上药店那三个，加上现在这七个。

十个，一个不留，全部加进敏捷。

【敏捷：23→33】

一股清凉从脊椎冲到脚底，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

报刊亭上的外卖小哥哆哆嗦嗦地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哥……大哥你是人是神啊……"

他叫李杰，二十一岁，送外卖的，让秦野叫他阿杰就行。基因风暴那天晚上，他正在送最后一单夜宵，半路上被这群狗盯上了，骑着电动车跑了半个城，最后车子没电，只能爬上报刊亭。

"我在上面趴了一整夜，"阿杰一边说，一边疼得直抽冷气，"那几条狗，跟商量好了似的，轮着来，一刻都不让我歇。"

秦野把他拉起来，架在肩上往回走。

阿杰是个话痨，腿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嘴却一直没停。

"大哥，我跑了大半个临江，啥都看见了。东边全烧了，高架上全是车。还有，城郊那条路上，我看见穹顶的大卡车了，好几辆，车斗里坐满了穿黑衣服的人，手里都拿着枪……"

秦野脚步顿了一下："往哪个方向开？"

"往城郊去的，好像是去那个什么私人医院。"

秦野没再问。

阿杰又说："还有，大哥，城北动物园那边，你最好别去。"

"为什么？"

"我昨晚骑车从那边过，"阿杰咽了口唾沫，"看见一只豹子，黑的，从动物园里跑出来。跑起来跟影子一样，根本看不清。它从我前面过去，叼走了一个人。"

"连叫都没叫出来。"

＊＊＊

回到杂货店，何姐给阿杰缝了腿，又按着秦野给他背上的三道口子消了毒。伤口已经开始收口了，何姐看着那几道正在长肉的伤，手停了一下，又什么都没说。

晚饭的时候，五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桌吃泡面。

小满已经不怕阿杰了，正听他讲自己送外卖被保安追的事，笑得直拍桌子。

吃完饭，何姐在储货间里点货，点完了，走出来，看了秦野一眼。

"中午我点过一遍。现在，少了四个午餐肉罐头。"

屋里安静了一下。

"会不会是……中午数错了？"周明推了推眼镜，"那么多箱，数错也正常。"

秦野没看他。

原始感官里，周明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什么都没说，起身走进储货间，把门锁上，钥匙揣进了自己兜里。

"以后吃的，我来分。"

那天夜里，秦野又坐在二楼窗边守夜。

精神十八，他能听到四五条街外。

快到半夜的时候，北边忽然安静了。

不是一处安静，是一整片。原本此起彼伏的低吼和拖沓的脚步声，在同一时间全都停了。

像是什么东西经过，所有的变异体都不敢出声。

然后，在他感知的最边缘，有一个心跳闪了一下。

很慢，很沉，一下，隔了好久，又一下。

可那个心跳的位置，在一秒钟之内，挪了一整条街。

【警告：检测到二阶变异体】

【速度：极高】

系统的提示只亮了一瞬，那个心跳就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秦野握紧了身边的断水。

他想起阿杰说的那句话。

跑起来，跟影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