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防爆门后方，冷气带着一种沉淀了数年之久的金属锈蚀味，以及浓烈的化学防腐剂气息。

“嘉姐，这里的风向不对。”小莫蹲在防爆门内侧的地下管道入口处，将电子检测仪伸向黑暗，屏幕上的气流数据正以不规则频率剧烈波动。

陆嘉单手提着那根伴随她一路杀过来的重型螺纹钢撬棍，另一只手则拿着一盏从四湾镇危楼里带出来的改装强光手电筒，光柱刺破了黑暗，照亮了眼前这道倾斜约三四十度的金属通风管道。

管道直径约一米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褐色油污，甚至还能看到不少早已干涸的、呈现羽状喷溅痕迹的斑驳血印。

“前门那边传来的枪声很杂，极光公司的雇佣兵应该已经和这里的生化防御机制交火了。”陆嘉将手电筒咬在嘴里，解开腰间的工具包，确认里面的强酸脱漆剂、高压电击笔以及两卷工业用高胶绝缘带完好无损，“前门正面交火会吸引大部分变异者的注意力，但也会触发实验室的自动封锁系统，我们没时间走常规走廊，必须从这条工业废气排风管道绕过B2区。”

“这管道太窄了，如果里面遇到什么东西……“小莫咽了口唾沫，将背上的战术电脑包向上提了提，失去了大壮哥和老刘那几个“挡箭牌”，现在的队伍只剩下他和陆嘉，任何一次判断失误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走我后面。”陆嘉没有废话，将撬棍横挂在战术背带上，戴好加厚的护膝，率先猫着腰滑进了阴冷的管道深处。

管道内部的温度低得吓人，壁面冰冷坚硬。随着两人的深入，通风管内的空间变得愈发狭窄，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地质沉降或内部爆炸而严重变形，压得人只能爬在地上向前蠕动。

“咔哒，咔哒……”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密集得让人牙酸的金属叩击声从管道前方的黑暗深处传了过来。

陆嘉瞬间停下了动作，抬手向后做了一个“绝对静止”的手势。

小莫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得像一根钢丝，在极度安静的幽闭空间里，那阵“咔哒”声被无限放大，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根纤细的钢针正在金属管道的内壁上高速敲击和划擦。

“嘉姐……是风声吗？”小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贴着陆嘉的脚踝极轻地问了一句。

“不是风。”陆嘉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光柱的尽头，管道顶部的金属壁上，一团黑紫色的巨大阴影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势沿着光滑的管壁快速地向他们爬来。

随着光线的照射，那团阴影终于露出了狰狞的全貌——是一只体型堪比成年野猪的巨型变异蜘蛛（Arachno-Spore）！

它的躯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肉质囊肿，这些囊肿如同真菌孢子般不断鼓动喘息。八条由金属节肢与异化骨骼混合构成的长足在管壁上撕开一道道刺耳的划痕，更令人作呕的是，它的背部赫然镶嵌着半张已经被肉膜同化的极光公司研究员的人脸。

“退！往后退！”

陆嘉暴喝一声，根本顾不上狭窄空间带来的剧烈摩擦，身子猛地向后倒退。

那只变异蜘蛛在被强光刺激的瞬间，口器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高频尖啸，八条长足猛地一蹬管壁。它庞大的躯体如同一块黑色的重锤，带着狂暴的恶臭，直扑陆嘉的面门。

“该死！”

由于管道过于狭窄，陆嘉无法挥舞撬棍进行大范围的扫击，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双腿死死顶住管道两侧的凸起螺栓，身体向后折成一个惊人的角度。同时，她左手迅速拔出腰间的强光电筒，对着蜘蛛的面门用力砸了下去。

“砰！”

电筒在蜘蛛密密麻麻的复眼上炸开一团火花，暂时延缓了它的扑杀，但蜘蛛两条前足上锋利如弯刀的镰棘依然撕裂了陆嘉肩头的防护服，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嘉姐！”后方的小莫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别过来！小莫，往前看，这管道里不止一只！”

陆嘉咬紧牙关，忍着肩头的剧痛，借着电筒残存的光亮向后看去。在他们后方退路的管道弯角处，伴随着密集的划擦声，竟然又爬出了两只体型稍小但动作更为敏捷的黑紫蜘蛛。

前有狼后有虎，在这条直径不过一米二、进退两难的金属管道里，他们成了瓮中鳖。

“它们身上有真菌寄生，口器里有强酸和毒丝，绝对不能被它们缠住！”生死关头，陆嘉的大脑冷静得近乎残酷。建筑工程学中关于管道结构和力学布局的图表在她的脑海中高速运转。

“小莫！你正下方半米的位置，是不是有一个带有黄漆标识的管道排污阀门？”

小莫闻言，立刻用手电朝脚下的管壁扫去，果然看到了一面被黑油覆盖的黄色标志，上面赫然写着：“高压工业酸洗管线，非维修人员禁止开启”。

“有！有阀门！”小莫尖叫道。

“用你的电子解码器强行切断阀门的电磁锁，把酸洗液放出来！”陆嘉一边大吼，一边将螺纹钢撬棍横在胸前，死死抵住前方扑上来的巨型蜘蛛的口器。

剧烈的腥臭气味喷洒在陆嘉的脸上。蜘蛛布满锯齿的毒牙与钢筋擦出了耀眼的火花，力量大得惊人，压得陆嘉的双臂骨骼嘎吱作响，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解码需要十五秒！嘉姐，我挡不住后面那两只！”

小莫手忙脚乱地贴上破解介质。

此时，后面的两只变异蜘蛛已经顺着管壁爬到了他的脚边，锋利的节肢甚至已经挂住了他的背包。

“十五秒？太慢了！用这个！”

陆嘉爆发出全身力气，抬腿一脚重重地蹬在前方蜘蛛的胸腔肉囊上，借助反冲力向后滑出半米。他顺手从腰间抠出那瓶从四湾镇强行带出来的工业级强酸脱漆剂，朝着后方扑向小莫的两只蜘蛛猛力砸去。

玻璃瓶在狭窄的管道内轰然碎裂。

高浓度的腐蚀性强酸与脱漆剂瞬间溅满了后方两只蜘蛛的复眼和关节。真菌与异化组织在遇到强酸的瞬间，立即发出“嗤嗤”的声响，并伴有剧毒白烟。两只蜘蛛发出惨烈的尖嚎，八条腿在管道里剧烈抽搐，疯狂打滚，硬生生地将后方的退路撞得一片狼藉。

“就是现在！开阀！”

“破开了！”小莫猛地按下了破解完成的红色按钮。

“咔嚓——轰！”

管道底部的电磁阀门瞬间打开，管道内部积压了数年的高压强酸工业废液和高压风机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下方和侧面的排气孔中喷涌而出。

“抓紧悬挂承重轴！”陆嘉厉声大喊，他双手死死抱住管道顶部用于固定的加固钢梁。

滚烫且带有剧烈腐蚀性的工业酸液与狂暴的工业风浪瞬间席卷了整段通风管道。

前方那只巨型变异蜘蛛根本来不及逃跑，庞大的躯体直接被高压气流和强酸液正面冲击，背部的真菌囊肿在强酸作用下成片爆裂，金属节肢在高温和腐蚀作用下迅速软化断裂。这只巨兽像是一团烂肉，被狂暴的气流一路推着，冲向管道尽头的废气切割风扇。

“嚓嚓嚓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绞肉声在管道深处响起，绿色的汁液和碎裂的节肢顺着气流狂暴地喷溅出来。

后方的两只蜘蛛也被强酸彻底溶解了关节，被狂风吹落到底部的废液收集池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大约两分钟后，喷涌的高压废液和狂风才逐渐平息。

整个通风管道内一片狼藉，管壁被强酸腐蚀得发黑变形，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陆嘉缓缓地松开了几乎脱臼的双臂，从管道顶部滑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她剧烈地喘着粗气，肩膀上鲜血淋漓，防护服已被撕裂了大半。

“嘉姐……你怎么样？！”小莫脸色苍白地爬了过来，连忙从包里掏出止血带和消炎喷雾。

“死不了。”陆嘉抹掉了脸上的污血和酸液，眼神冰冷而坚毅，转头看着前方被强酸和高压风机轰开的管道出口。

出口的下方是一处占地巨大、冷光闪烁的地下密闭空间，巨大的玻璃培养皿矗立在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同时伴随着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墙壁上的指示牌在闪烁的红光中依稀可见：“极光生物·B3层生物兵器培育区”。

隐隐约约的枪声与呼救声正从该区域的前门走廊方向不断传来。

“走吧，小莫。”陆嘉站起身来，重新捡起那根沾满异形汁液的重型撬棍，目光深邃地看向前方，“前门的人已经替我们把这里的动静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