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依旧在屋檐下淅淅沥沥地响着，可室内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景琛那句“自始至终，唯你一人而已”如雷贯耳，尚在空气中回荡。他身上的冰冷雨水渗透了顾清瑶月青色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冰凉透骨，可他扣在她肩头的手掌，却滚烫得像要将她灼伤。

顾清瑶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权倾朝野，杀伐决断，何时曾这般狼狈过？他发丝凌乱，双眼通红，甚至在等待她答案的那一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心底那座好不容易筑起的冰山，彻底轰然倒塌。

可越是懂他的深情，顾清瑶的眼神反而越发清亮、越发沉静。

她缓缓抬起手，没有推开他，指尖轻柔地掠过他微湿的侧脸，将他贴在额前的几缕黑发拨开。

萧景琛身形微震，眼底掠过一抹狂喜与期盼：“清瑶……”

“萧景琛，”顾清瑶轻声开口，声音极柔，却带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谢谢你。”

这声“谢谢”，让萧景琛眼里的喜色陡然凝固。

顾清瑶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将手从他脸颊挪开，随后向后退了一步，脱离了他的怀抱与扣弄。

“你今日同我说这些，我很欢喜，也很动容。”顾清瑶看着他，眼底没有了先前的疏离与误会，有的只是平等的坦荡，“可若我因为动心，就依附在黑衣卫的羽翼下，借着你剿灭四大世家的势去铺我的路……那我与当年想攀附大房的庶女，又有什么区别？”

萧景琛眉心紧绞，声音低哑急切：“这不是攀附！这是本世子甘愿给你的！”

“可我不甘愿要！”

顾清瑶声音微扬，掷地有声：“你要拔除四大世家，是为了朝政稳定、扫清朝堂；我要立足京城，是为了证明无权无势的女流也能凭双手踩碎世家的门槛。我们的目标或许相同，但我们要走的路，绝对不能搅在一起！”

她走到桌案前，拿起了那一柄黑鸦匕首，双手递到了萧景琛面前。

“若我借你的手除掉薛家与林家，京城世家只会说，清和商行不过是黑衣卫养的一只鹰；可若是我自己凭商道筹码将他们逼上绝路，这京城——才真正再没人敢小看我顾清瑶！”

萧景琛看着那柄被递回来的匕首，鹰眸深处翻涌着剧烈的痛楚与挣扎。

他懂她。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懂这个女子的骄傲与骨气。她不需要做任何人的附庸，她要的是并肩与他立在云端，而不是躲在他身后避风港里。

夜风从半开的门缝吹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许久，萧景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滔天的占有欲与失控强行压制下去。他修长的大手接过那柄匕首，收回袖中，嘴角的弧度冷冽而又骄傲。

“好。”

萧景琛退后一步，立在阴影里，周身的狂乱彻底化作了绝绝对等的尊重与守护：“既然你要凭自己的本事撕碎这京城的世家，本世子便在朝堂上等着你。”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迈入暴雨之中，声音在夜色里遥遥传来：

“顾清瑶，分路而行……咱们巅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