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就你能问问题，我这里不让问吗？”
亚提把散弹枪换了个肩膀扛着，歪头看着罗队长。
罗队长这时候已经没好脾气，直接对亚提挥手道。
“你想问什么？”
“如果~”
亚提故意把声音拖得很慢，像是在给一个傻子解释算术题。
“如果我们真的乖乖配合你们，让你们查，让你们确认我们跟那什么运输线袭击没关系。”
“那后山的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说完后，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枪身，甚至没有催促的意思。
罗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打算背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讲稿。
“我们会登记所有人，建立档案，联系最近的行政区划安排对接。”
“后续会派专员过来评估当地资源情况，制定发展方案，逐步纳入政联的管理体系——”
“别说那些你自己都不信的东西。”
亚提突然打断了他。
罗队长的话头被噎住了一瞬，脸色又沉了几分。
“我说的就是事实。”
“那我也跟你讲几个事实。”
亚提把散弹枪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到。
“北边的海尔浪村，三年前被你们‘正式纳入’的。”
“当时村里五百多口人，现在已经剩不到一百。”
“那些人，一半死于饥饿，一半死于你们带来的‘文明病’。”
“我想问问，你们政联做了什么？”
罗队长没有接话，而亚提也没打算就此停住。
“东北那个湖泊旁的村，靠养殖鱼过生活，过了几百年，五年前却被你们发现了。”
“曾经有丰富的水产资源，可现在呢？”
“湖泊被你们的工业废水染成了灰色，鱼全死了，人也死了，村子成了一个废村。”
亚提身后的金牙帮成员开始骚动，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
而亚提依然还在往下说。
“南部的旺东村，西边的林阳县，北边的游牧绿洲。。。你要不要我一个个数下去？”
随着亚提的提问一句，罗队长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度。
“你说的这些村子，我一个也没听说过。”
此时亚提身后的一名金牙帮成员猛地冲了出来，指着罗队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没听说过？海尔浪村是我他妈的老家！我爹我娘我妹妹全因为吃了你们的药都死了！你一句没听说过就想撇干净？！”
“我老家就是东北那个村子的！”
另一个金牙帮成员也吼了起来。
“你他吗的去闻闻那片湖水现在是什么味！你闻完再跟我说你没听说过！”
“你们他妈的就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强盗！你们比掠夺者还不如！”
骂声从金牙帮的人群里此起彼伏地涌出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狠。
他们中的很多人，亚提刚才提到的那些村子，正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罗队长脸上的表情像一面被反复锤打的铁皮，从阴沉变成了僵硬，又从僵硬变成了一种被戳穿后恼羞成怒的赤红。
他太清楚了，亚提说的那些村子，他都知道。
其中甚至有他的小队亲自发现并上报的，就连对这些村子进行‘招揽’的事情都有他的参与。
而那些村子的后续情况他都有耳闻。
现在这些苦主就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够了！”
罗队长把声音提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绕圈子了。
“我不管你们从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所有生活在亚兰特星上的兽人，都有义务加入政联，无论你们愿不愿意！”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糟，饥荒、人口过剩、战争，如果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则和秩序，整个星球都会完蛋！”
“你们觉得你们躲在这座山里就能独善其身？你们以为——”
“队长不好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想说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耳麦里涌进来一串交错的通讯，不同的频道同时被人按开，不同的人在抢同一个频段说话。
“泰岗！泰岗离开车了！他出去了”
“队长，后山有大量热源正在往山脉一处移动，数量正在减少！”
“东侧的岩石群上发现了捆绑式炸药，有十几处——”
“北侧这里也有发现！”
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在他的耳朵里搅成一团。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耳麦，嘴巴张开了一半，却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边。
他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突然被打断，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
他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只剩下一个茫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在场的众人有些奇怪，为什么这头猪说话一半便不说了。
相比其他人迷茫，亚提却是表情大变。
他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歪嘴笑在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全身的毛发几乎在同一刻炸了起来。
他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个正在急速逼近的光点，从侧方的夜空中飞来，速度极快。
他没仔细去看那是什么，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从机车上往侧面一挂，整个人荡到了车身的另一侧。
随着那东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线。
他身后一名金牙帮成员的胸口便被这东西给击穿，从悬浮机车摔在地上。
“阿灰！！”
金牙帮的人群里爆出一声嘶喊，瞬间所有人骚动起来。
亚提这才看清那东西是什么。
一支漆黑的长矛。
那支漆黑的长矛贯穿了阿灰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地上，矛尾因为刚刚的力道，还在微微抖动。
阿灰张着嘴，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亚提想说些什么。
但随着他吐出一口血后，他便脖子一歪，不再动了。
罗队长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是谁，他咬着牙骂了一句。
“泰岗——！你这混蛋——！”
亚提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眼里的愤怒压不住地往外涌。
他抬头看向长矛飞来的方向，目光穿过那三十米的空地，越过政联士兵的人墙，落在后方一处孤立的岩石柱上。
一头老虎兽人站在岩石柱的顶端，将近三米高的身躯如同一尊黑色雕像，静静俯视着下方。
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框成一道漆黑的剪影。
他保持着刚刚投枪的姿势，随后站直身体，甩了甩右臂。
“差一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一对绿色的光点，宛如看猎物般，盯着下方的亚提。
看着亚提脸上的血痕，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不错，这才像样。”
泰岗的嘴角缓慢地拉开一道弧线。
“现在，狩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