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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103 得利者
最后更新: 2026年10月10日 下午9:30    总字数: 3354

“爸!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对骆驼父子在木屋前对峙,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语气里的焦急和不甘却怎么也藏不住。

中年骆驼背上已经系好了一只旧行囊,手里攥着另一只布包的带子。

他的妻儿也与他一起在一旁,一遍遍地劝着这老骆驼父亲离开。

“爸。。。留下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那群政联会做什么,你最清楚不是吗?”

老骆驼只是固执地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摇头。

“我知道,当年我来到这里正是因为他们。。。”

老骆驼的声音干涩而平静。

“那时候我跟你妈从诺美兰逃出来,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我和她相依为命。”

“我们走了半年,过了三条国境线,她在半路上病倒了三次,我背着她走了最后两百公里。”

“到了这儿,她才终于不用再跑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那里是他们家的坟地。

“她在这儿躺了十二年,我不想丢下她一个人离开。。。”

中年骆驼和他的妻子本想再劝说,但看到老骆驼那执着的眼神,他们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爷爷,你真的不想跟我们走吗?”

这时那名老骆驼才低头看他脚旁的孙子,苍老的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爷爷我啊,只是累了,已经不想到处跑了。。。”

他的孙子才六七岁,对于整个松风谷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只以为这是一个与大家的大冒险。

“那下次我们回来时,我要吃爷爷做的麻糬!”

老骆驼先是沉默一会,但很快就露出一副笑脸与孙子说。

“好,如果爷爷还在,爷爷就做给你吃。”

骆驼夫妻看着这一幕,中年骆驼叹了口气,而他的妻子则转过身,抬手捂住脸,不让孩子看到自己的眼泪。

立迪经过那间木屋时,正好看到了那一家骆驼的情况。

他的心里有着一口闷气,他想找人出气,但又不知道该找谁。

是那群在外边的政联军队?还是那几乎掌握全世界的政联?还是那人们常说的该死的命运。。。

他这一路走过去,看到的并不只有这一家如此。

有人把家里仅有的几件衣服和干粮塞进一只旧箱子,交给金牙帮的悬浮车运走,自己却站在门口没动。

有人坐在院子里,抚着那棵种了十几年的果树,对来催他的金牙帮成员摆了摆手。

还有人干脆把门关了,熄了灯,当作外面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留下来的人各有各的理由。

有的觉得自己老了,跟上去也是拖累,不如留下来看家。

有的认定这里是他们的一切,离开跟死没区别。

也有的人单纯不相信政联会真的对他们做什么,他们觉得自己不过是种地的,养牲口的,政联犯不着跟一群山里的农民过不去。

但依然还是更多的人在撤离。

金牙帮的悬浮车拖着悬浮托盘一趟一趟地在村道上穿梭,载着老人、孩子、粮食、药箱和捆好的家当,朝山脉林那条干涸的水道方向驶去。

队伍排得很长,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暮色里连成一条沉闷的线。

立迪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向身后的白询问。

“那些留下来的人。。。最后会怎样?”

白正替立迪把登山包的肩带重新调整,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还在打包行李的村民身上,语气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

“这里会被纳入政联的版图。”

“他们会用他们的方式来管理这个村子,登记所有人,编入户籍,划归到最近的行政区。”

她顿了一下,把肩带扣紧。

“然后这里会被要求为大国提供资源和粮食,直到这里的资源耗尽。”

“如果幸运的话,这里的人还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但绝对没之前那般自由。”

立迪皱起眉。

“可泰罗国也是政联的成员,我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几年。。。”

“虽然有肉食和草食之间的摩擦,但整体来说政府还是把秩序维持住了,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白这时走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

那双蓝眼睛在暮色里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敌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在泰罗国看到的好,是因为你站在能看到好的地方。”

她转身随着兽群往前走,示意立迪跟上。

“泰罗国的繁华是建立在一层一层的人往上供血的基础上。”

“底层的人被压榨,中层的人被忽视,上层的人享受一切。”

“你只是一个恰好生活在中层,没有往下看过的人。”

立迪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生活,能够像他那样在三深科技的大公司上班的兽人有几个?

偶尔在街上看到那些无家可归的肉食兽人乞讨,他都会绕开走,甚至还嫌对方挡路。

一直以为那些人只是单纯好吃懒做,没上进,但他从没想过那些人的生活是怎样的。

“可这里被登记后,这里的人会成为正式公民吧?政联不会。。。”

“像松风谷这样连小国都算不上的村子,在政联的眼中只是一个生产单位。”

白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

“这里的人将会没有选择权,没有申诉权,连离开都需要审批。” 

“你觉得泰罗国过得去,只是因为你是这体系里的得利者。”

立迪咽了一下口水,他想反驳,想告诉她自己生活也并不如意。

可当他看向这里正在逃离的松风谷村民,又回想自己以前一直避开的乞丐。

自己似乎站着说话腰不疼。

他一直以为那些只是个别现象,是城市管理中的瑕疵,是可以慢慢改善的问题。

但白说的这些,把他脑子里那层薄薄的遮罩撕开了一道口子。

“百兽会一直以来就是在对抗这种不公平吗?”

立迪仿佛寻求安慰地询问白,想从她那里听到一个答案。

白并没有侧过头回答他,但她还是嘀咕了几句。

“。。。算是吧。”

。。。。。。

山脉外围的方向,亚提带着剩下的二十几名金牙帮成员骑着悬浮机车穿过林间。

引擎的嗡鸣在树丛间此起彼伏,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流动的轨迹。

亚提骑在最前面,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脚脚踝处。

他的那只脚还没完全恢复,每次机车碾过树根和碎石时,一阵隐隐的钝痛就会顺着骨头往上窜。

此时,他的额头已经泛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巴鲁骑在他右侧,侧头看了他一眼,抵着风声高声问了一句。

“还行不行?”

亚提咬紧牙关,把那只手从脚踝上挪开,重新握回车把。

“没事!”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但语气里听不出犹豫。

他再一次拧动油门,加速朝前冲去。

几分钟后,机车队穿过最后一片树林,来到一处悬崖区。

亚提一个甩尾,悬浮机车正好停靠在悬崖边沿,并且往下看去。

下方峡谷的景象在月光下铺展开来,正如之前的人说的一样。

十几辆重甲悬浮车整齐地排成一行,车顶的破障炮一字排开,粗大的炮管斜斜指向前方。

装甲车后方整齐排列着大批政联士兵,黑色制服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队列整齐得近乎没有缝隙。

他粗略估算一下,这里边有百多人。

巴鲁来到了他身旁,当她看着下面的阵仗时,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大场面。。。你行吗?”

亚提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下面的悬浮车和士兵看了几秒,说他不害怕是假的。

几倍的人数差距,更别说他们这边的装备根本无法和对面比较。

但是他并没有胆怯,如果因为敌人强大而放弃,那么他也不配做大家的老大了。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那二十几名金牙帮成员。

他们的机车还亮着灯,一张张脸在车灯的反光里忽明忽暗,有的紧张,有的亢奋,有的害怕。

原本还有些严肃的脸,这时也终于出现了他那平时的吊儿郎当模样。

“大嫂子问你们,这大场面。。。”

“你们行吗!”

“行!”

他们的声音拔得很高,在山崖间来回撞了几次。

“怕不怕?” 

“不怕!”

亚提听到了他们的回答,反转说一句。

“不怕?我不信!你们不怕,老子已经快怕死了!”

众人愣了一下。

亚提却笑了。

“但正是因为害怕还敢往前冲,才是咱们金牙帮的人。”

随着亚提这么一句,那些原本真的在害怕的人,此刻也笑了起来。

自家老大都这么说了,那他们还害怕什么?

“小的们!等下可别给我丢脸咯!”

引擎的轰鸣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二十几名金牙帮成员一个个拧动油门,把手掌按在喇叭上,发出长短不一的吼声。

有人高喊,有人拍打车把,有人把帽子甩向空中。

声浪叠在一起,把整片悬崖震得嗡嗡作响。

亚提也不再废话,直接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臂。

“跟上!”

他拧下油门握把,车头猛地一沉,整辆悬浮机车从悬崖边缘冲了出去,朝下方那一片黑色的人群俯冲而去。

身后二十几辆机车同时启动,引擎的嘶吼连成一片,像一道从山脊上倾泻而下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