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提看着广场上越来越失控的人群,喊声已经被淹没在嘈杂里。
他咬了咬牙,爬上餐桌站在高处,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天空开了一枪。
砰!
枪声清脆而突兀,在山谷间回荡了一瞬。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亚提。
亚提把手枪收回腰间,深吸一口气,声音带有些许怒意的大喊。
“都听我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所有人都待在广场,哪儿也别去!”
“谁要是敢乱跑,我直接把他抓回来打断腿,我说到做到!”
他的语气沉稳而有力,像一块被反复锤炼过的铁。
人群里最后那点残余的躁动被他压了下去,村民们虽然脸上还挂着不安和恐惧,但没有人再试图冲回家。
几个金牙帮的壮汉分散到广场边缘,把人群围在一个半弧形的保护圈里。
亚提确认场面稳住后,转身朝广场侧面的一棵老槐树下走去。
白,巴鲁和立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几个金牙帮的核心成员也跟了过来。
亚提刚站定,外围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那群被派出去岗哨的几个人,他们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为首的狼兽人扶着树干差点没站稳。
“老大。。。外边。。。”
他喘得断断续续。
“十几辆!十几辆重装悬浮车,把整个山谷都围住了。”
“他们停在半山腰的位置,炮口全部都对准了我们这边。”
“炮?长什么样的?”
亚提的声音沉了一度。
那名狼兽人努力回想刚刚看到的画面。
“车顶上架着的那种。。。一条很长管子,但是像是叉子的形状。
“虽然没见过,但看着就吓人。”
“而且他们大概有上百号人,都是有装甲的。”
巴鲁站在一旁,脸色变得很难看。
“听这描述。。。恐怕是破障炮。”
亚提皱眉。
“妳知道?”
“大概听说。。。”
巴鲁沉吟了几秒,开口道。
“这是属于山区部队的常备装备,用来清理山体障碍和攻坚。”
“它们能直接把岩壁打穿,给装甲车开出一条路。”
“如果他们想,他们可以直接打穿山脉,直入我们这里。。。”
她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金牙帮成员的头上。
几个来自松风谷本地的壮汉脸色刷地白了,有人当场急了。
“那怎么办?咱们的屋子,田,还有那些老人和小孩。。。”
“我们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啊!”
亚提抬起手示意他们冷静,但他自己脸上的表情也少见的凝重。
他沉默了好几秒,经过思索后,他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托仔说的对。。。”
他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离开这里。。。恐怕是唯一的方法。”
“你说什么?!”
立迪第一个跳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料到的激动。
“离开?你要放弃这里?这个村子——”
他话说到一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虽然他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但是光是这几天在这里的生活。
他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这地方被政联夺走。
“立迪,你冷静点,听我说。”
亚提看着他,语气出乎意料地认真。
他没有叫他菜鸟,就连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没了。
他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里,声音平稳地一条一条列出。
“第一,我们确实是掠夺者。”
“那些截回来的物资还在村里的仓库里堆着。”
“如果让外面那群人进来搜查,他们连问都不用问,直接就能定罪,我们这里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随后他又指了指那群还在广场里焦虑等待的村民。
“第二,松风谷里有很多没有经过政联登记的人。”
“有的是战争难民,有的是从政联控制区逃出来的人,还有一些。。。根本没有合法身份。”
“这群人如果被发现,同样会被抓走或者更糟。。。”
“第三。。。”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白,巴鲁,还有立迪脸上。
最后他看向其余的金牙帮成员,第一次对他们公开道。
“我们是百兽会的人。”
人群里顿时有人抬起头,显然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有些陌生。
“是一直以来对抗政联存在的组织,我们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就是威胁。”
“如果政联发现我们在这里,不光是我们要完,他们会把这里的人全部列为协助窝藏,非法组织成员或者嫌疑人员。”
“到时候谁还能平安离开,我不敢保证。”
说完三点,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有人还在消化亚提刚才说出的信息。
有的人露出震惊的表情,发现自家老大背后有个叫百兽会的存在。
也有的人在思考一个破局的方法。
哪怕是立迪听完了这些,他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只能露出一副绝望的表情。
加夫超市那一晚的画面又浮了上来,同样的围困,同样的无力,同样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地方被毁掉。
白站在人群里,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开口。
此时她抬起头,看向亚提,语气简短而直接。
“你的计划是什么?”
亚提看了她一眼道。
“村里有一条秘密出口,在山脉林里有个干涸的水道,往下走穿过一段地下溶洞,就可以通到山脉另一侧。”
“但是要让所有村民通过那里离开,这会花上不少时间。”
“所以我打算带着金牙帮留在这里,和外面那群人‘交涉’。”
“交涉?”
一个金牙帮成员皱起眉头。
“老大,你不会是想。。。”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亚提语气平淡道。
“能拖多久拖多久,给他们争取时间。”
“我不走!”
一个来自松风谷的壮汉一拳捶在树干上,声音发颤。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爸妈的坟还在后坡上!凭什么要我们走?”
“对,我们也有家在这里,如果就这么走了,我们还剩下什么?!”
“难道我们就不能和他们拼一把?”
亚提没有发火。
他等那几个人的声音落下去,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出来。
“想留下来死在这里,可以,那是你们的选择。”
“但你们想清楚,村里的小孩,老人,女人,那些还没长大的,那些走不动的,他们愿不愿意和你们一起死?”
“而且就算我们赢了,之后呢?”
“这里已经被政联发现了,这片山谷已经不再是‘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了。”
“后续的打击会一波接一波,到时候我们又能撑多久?”
那几个壮汉沉默了。
他们只是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
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憋屈。
这时候一个年纪稍大的金牙帮成员最先抬起头,声音沙哑。
“我们。。。要怎么让所有人一起走?那么多人,那么短时间。。。”
亚提同样考虑到这问题,但是他也知道现在时间不等人。
“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放下。”
“而那些选择留下的,不勉强。”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所有人。
“现在,都开始动起来。”
“十分钟后,不管走没走完,我们都得动身。”
说完后,亚提便指派几名成员准备东西,随后自己又前往广场告知所有人情况。
起初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但是听着亚提那撤离计划后。
如预料那般,有人不想离开,但是他也尊重他们的选择。
愿意跟随他的村民开始回家整理衣物,整个松风谷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动了起来。
立迪看着整个松风谷开始动起来,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失望和闷堵,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这时巴鲁走了过来,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上了全副武装的风衣。
手里拿着一袋的衣服和武器递给亚提。
突然只见亚提从袋子里取出一支铁锤,并直接在自己脚上的石膏砸下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
立迪质问一声。
石膏碎裂开来,亚提扯掉底下缠着的绷带,露出一只还没完全痊愈的脚。
“等下和那群人‘交涉’,如果我这老大就这样瘸腿地过去,会让人看笑话的。”
“况且,这不舒服的玩意我老早就想拆了。”
他动了动脚趾,试着两脚站直。
起初还有些疼痛,就连姿势也不太稳。
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开始像平时一样走动。
“好了,你这家伙就别留在这里碍眼了。”
亚提取出了他那支散弹枪背在身后,看向立迪道。
“你和白可是要替我们把货物带到总部的,还记得吗?”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与巴鲁走向他们的悬浮机车。
立迪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觉得眼前那头美洲狮像是换了一个人。
而白这时也走了过里,她已经换上了她那件黑夹克和长裤,身后背着一个比她还高的登山包。
她来到立迪面前把登山包放下,示意立迪背上。
“别愣着了,我们也有我们该做的事。”
他先是看了地上那登山包,又看了那已经骑上悬浮机车的亚提和巴鲁。
机车的引擎声在暮色里嗡嗡响起,两道身影被车灯拉得很长。
立迪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登山包扛上肩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
他们还会回来吗?
亚提和巴鲁的机车已经朝山脉外围的方向驶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缩成两个红色的光点,最后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