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屠夫又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150米】
秦野没有犹豫。
面板说得很清楚:立即撤离。他刚才拼了命才宰了两只一阶,现在这个东西,光那把剁骨刀就有他半条胳膊长。
硬拼,就是送死。
他转身冲进后屋。
打铁铺是爷爷年轻时自己盖的。前面是铺面,后面是后屋,再往后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堆着煤炭和废铁。天井的墙边靠着一架铁梯,能爬上屋顶。
秦野刚冲到后屋,又停住了脚。
米和泡面还堆在后屋墙角。
那是他接下来两个星期的命。
【距离:90米】
他咬了咬牙,掀开地窖的铁板,把米袋和那几箱泡面一股脑踢了下去,又把爷爷挂在墙上的那张老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折好塞进裤兜,"哐"地盖上铁板。
十秒。
他冲进天井,攀上铁梯。
刚翻上屋顶,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扇卷帘门连着门框,被硬生生撞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
秦野趴在屋顶的瓦片上,一动不动。
从这里看出去,半个临江市都在眼底。
东边的商业街在冒黑烟,好几根烟柱直直地插进紫色的天里。远处的高架桥上,车堵成了一条长龙,一动不动。没有警笛,没有广播,什么都没有。
这座他住了二十八年的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坟。
屋檐底下,屠夫低头钻进了铺子。
它太高了,脑袋顶到了房梁,只能弯着腰走。那把剁骨刀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刺耳得让人牙酸。
它在嗅。
鼻孔一张一合,从铁砧嗅到炉子,从炉子嗅到墙角,最后停在秦野正下方,仰起头,朝房梁的方向抽了抽。
秦野透过瓦片的缝隙往下看,心跳得厉害。
它知道他就在附近。
可机油、炉灰、血腥,满屋子都是他的味道,混成一团。它分不清他到底在哪。
暂时。
秦野盯着它,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扫描。
【目标:二阶变异体·屠夫】
【力量:极高 敏捷:低】
【嗅觉:极强 视力:严重退化】
【弱点:未知(信息不足)】
力气大,动作慢,眼睛不好使。
秦野把这几行字刻进了脑子里。
屠夫在铺子中间停了下来。
它蹲下身,用剁骨刀挑开了地上那块帆布。
秦野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帆布底下,是刘叔。
屠夫歪着头看了两秒,伸出那只比脸盆还大的手,抓起刘叔的尸体,塞进了嘴里。
"咔嚓。"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从脚底下传上来。
秦野的手指死死抠进瓦缝,指节发白。
"叔,等我活下来,给你立个坟。"
这句话,他不到一个小时前才说过。
***
【检测到目标正在吞噬同类】
【目标:二阶变异体·屠夫】
【进化进度:二阶12%→15%】
秦野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它在变强。
就像他吞晶核会变强一样,这东西吃同类,也会变强。
屠夫吃完了刘叔,直起腰,鼻子朝街对面的巷子抽了抽。
那五只缩在垃圾堆旁的一阶变异体,抖得更厉害了。它们想跑,可腿根本不听使唤。
屠夫拖着刀走了过去。
接下来的半分钟,秦野没有再看。
他只是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跳。
【进化进度:15%→21%→28%……】
【警告:目标进化至三阶后,将以本区域为领地,持续猎杀范围内所有活体】
秦野闭上了眼睛。
跑,他现在就能跑。翻过屋顶,钻进后巷,一路往城外跑。
可然后呢?
粮食在地窖里。这条老街他闭着眼都能走,出了这条街,他两眼一抹黑。
而且——
这东西吃了刘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天井的角落里。
那里立着两个煤气罐。一个是平时做饭用的,一个是爷爷引炉火用的,都还剩大半罐。
他又看了看底下的铺子。
卷帘门已经没了,可铺子三面是墙,只有前门一个口子。通往后屋的那扇门是铁的,关上就是死路。屋顶上,还有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是爷爷当年为了排炉烟开的,就在他右手边。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液化气比空气重。漏出来以后不会往上飘,会沉在地上,一层一层地积起来。
在部队的时候,排长讲过不下十遍。
秦野慢慢吐出一口气。
【进化进度:33%】
时间不多了。
***
他从铁梯上滑下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敏捷加了三点,身体轻得出乎他的意料。
他一手一个,拎起两个煤气罐,穿过后屋,往铺子里走。
罐子比他想的沉。走到铁砧边上,左手那个晃了一下,罐底磕在铁砧角上。
"当。"
很轻,很脆。
秦野整个人僵住了。
巷子里的咀嚼声,停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他连呼吸都停了,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咔嚓。"
咀嚼声又响了起来。
秦野慢慢吐出那口气,把两个煤气罐稳稳摆在铁砧旁边。
他拧开了第一个罐子的阀门。
"嘶——"
很轻的一声,一股刺鼻的气味冲了出来。
他又拧开了第二个。
"嘶——"
两道看不见的气流贴着地面,慢慢往铺子的四个角落爬。
他退回后屋,从墙上扯下爷爷那条油乎乎的旧皮围裙,又从工具箱里摸出那个用了二十年的铜壳打火机,塞进裤兜。
然后他关上铺面和后屋之间的那扇铁门,从后屋这一边插上门闩,爬回屋顶,趴到那扇气窗旁边。
气窗的木框已经发黑了。小时候,爷爷踩着梯子开这扇窗,说:"铺子要透气,人也一样。闷久了,会炸。"
那时候他听不懂。
现在,这扇窗要用来炸铺子了。
这样一来,铺子只剩下前门一个口子。
煤气在里面越积越多。
【进化进度:37%】
巷子里的声音停了。
屠夫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嘴边挂着紫黑色的血。它比刚才又大了一圈,那条皮围裙彻底被撑裂,只剩几片挂在腰上。
它没有走。
它站在马路中间,仰起头,鼻子在空气里一下一下地抽。
然后,它转过身,再一次对准了打铁铺。
机油、炉灰、血。
还有一股新的、刺鼻的味道。
秦野攥紧了打火机。
"进去。"他在心里说,"进去。"
屠夫拖着剁骨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撞烂的门洞。
走到门口,它停住了。
那颗巨大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浑浊的紫色眼珠隔着屋檐,直直地对上了秦野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