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秦野也一动不动。

一人一兽，隔着一道屋檐，僵持了足足五秒。

秦野能听见它的呼吸，粗重，缓慢，带着湿漉漉的痰音。

他也能闻到气窗里冒上来的煤气味，越来越浓。

"咚。"

屠夫没有进去。

它往后退了一步。

秦野的心往下一沉。

它闻到煤气了。这东西，比一阶聪明得多。

再拖下去，煤气会从门洞散出去，一切都白费。

那就再给它一个非进去不可的理由。

秦野把那条皮围裙撕成两截。他抹掉脖子上的炉灰，用指甲狠狠一抠，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把血抹在其中一截围裙上，抹得透透的，然后从气窗塞了下去。

带血的围裙轻飘飘地落在铁砧旁边，落在两个煤气罐中间。

门口，屠夫的鼻子猛地一抽。

新鲜的血。

活人的血。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它在犹豫。

秦野屏住呼吸，看着它。

一秒。

两秒。

饿压过了警惕。

屠夫弯下腰，一头钻进了铺子，直奔铁砧旁的那截围裙。

秦野把剩下的那截围裙拧成一股，掏出打火机。

"咔。"

没着。

"咔。"

还是没着。手心全是机油，滑得厉害。

底下，屠夫已经抓起了那截围裙，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猛地抬起头。

它发现了。那上面只有血，没有肉。

"咔！"

火苗蹿了起来。

秦野点燃围裙，从气窗丢了下去，转身就往屋脊另一边滚。

"轰——！！！"

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瓦片、木梁、碎玻璃，连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气窗、从门洞、从屋顶的每一道缝隙里喷出来。

秦野被气浪掀飞了出去，从屋脊另一边滚下，重重砸进天井的煤堆里。

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

他趴在煤堆上，大口喘气，眼前全是金星。

还活着。

他撑起身子，看向那间铺子。

爷爷的铺子，烧起来了。

断水就是在那里打出来的。爷爷的锤子、铁砧，他守了一年的炉子，全在那团火里。

"爷爷，"他哑着嗓子说，"铺子没守住。"

＊＊＊

"砰！！！"

铺面和后屋之间的那扇铁门，被撞飞了。

紧接着，一团燃烧的巨影穿过后屋，撞塌了通往天井的门框，摔了进来。

屠夫。

它还活着。

全身的皮肉都烧焦了，冒着黑烟，一只眼睛炸瞎了，另一只淌着紫色的血水。它在天井里疯了一样乱撞，剁骨刀一挥，砍断了半截院墙。

【目标受到重创】

【生命力：-52%】

【体表焦化，防御大幅下降】

【弱点已暴露：后颈（晶核所在）】

秦野抓起掉在煤堆旁的断水，站了起来。

天井只有十来平方米，四面是墙。

它跑不掉。

他也跑不掉。

屠夫转过头，那只还能用的眼睛死死锁住了他。

"吼——！！！"

它扑了过来。

剁骨刀从头顶劈下，带着风声。

秦野往左一闪，刀锋擦着他的右肩砍进地面，水泥地裂开一道口子。肩膀上一凉，然后才是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停。

敏捷十三，比一个小时前快了一截。就这一截，够了。

他踩着煤堆，一步蹬上铁梯，再一蹬，整个人从屠夫的头顶上翻了过去。

落下的时候，正好骑在它的后背上。

断水举过头顶。

"死！"

刀锋扎进了它的后颈。

"铛！"

一声闷响，虎口震得发麻。

刀尖卡在了骨头上，只进去了三寸。

屠夫疯了一样甩动身体，反手一抓，揪住秦野的左腿，把他整个人往墙上撞。

"砰！"

后背撞上砖墙，秦野眼前一黑，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的右手没有松。

死死攥着刀柄。

"砰！"

又是一下。

秦野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一声脆响。

刀要快。

心要静。

他忽然想起爷爷打铁的样子。一锤，不是砸，是找。找到那块铁最软的地方，然后把全身的力气，压进那一个点。

秦野把刀从骨缝里拔了出来。

刀尖往左偏了半寸。

那里，焦黑的皮肉底下，有一点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找到了。

他松开所有支撑，整个人借着下坠的重量，双手握刀，往下一压。

"噗——"

断水整个没了进去。

屠夫的身体僵住了。

那颗巨大的脑袋晃了晃，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咯"，然后像一座塌掉的山，轰然向前倒下。

秦野跟着它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躺在煤堆旁边，再也爬不起来。

＊＊＊

【击杀二阶变异体·屠夫】

【越阶击杀，奖励翻倍】

【获得：二阶晶核×1】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才挣扎着坐起来，从屠夫的后颈里把那颗晶核挖了出来。

拳头大小，暗红色，烫手。

【是否吞噬？】

"吞。"

这一次的热流，像是一整炉铁水灌进了身体。

秦野咬着牙，浑身的骨头都在响。肋骨的断口在发痒，肩膀上的伤口在一点一点合拢。

【基因点+20】

【觉醒进度：21%→100%】

【觉醒完成】

【基因等级：凡人→一阶·觉醒者】

【觉醒奖励：全属性+5】

【原初链：0/12→1/12】

【第一节原初链已解锁：本能】

【获得被动能力：原始感官】

【获得：速度碎片×1（1/3）】

世界忽然变了。

他能听见火焰舔着木梁的声音，能听见两条街外一扇窗户在风里吱呀作响。

他还听见了别的。

心跳。

很微弱，很急促，从附近几栋楼里传出来。一个，两个，三个……

是人。

还有人活着。

秦野靠着墙，看着面板，把二十个基因点分了下去。

力量加八，敏捷加五，体质加七。

刚才那一架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光快不够，还得扛得住打，砍得动骨头。

【宿主：秦野】

【基因等级：一阶·觉醒者】

【原初链：1/12】

【力量：25　敏捷：23】

【体质：23　精神：14】

【属性天赋：无（速度碎片1/3）】

【被动：原始感官】

【武器：开山刀·断水（凡品·轻微破损）】

【基因点：0】

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水。刀刃上崩了一个米粒大的小口。

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个口子。

爷爷不在了，铺子也没了。

可他还是个打铁的。刀坏了，他能修。

他走进后屋。屋顶塌了半边，满地是烧焦的木头和碎瓦，可地上那块铁板还在，被一根横梁压着。

秦野把横梁掀开，掀开铁板往下看。

米袋、泡面，都好好的。

他又摸了摸裤兜。爷爷的照片也还在，被汗浸得有点软了。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几个心跳。

这条街上，还有人活着，躲在某扇门后面，等着谁来。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当。

可要是连他都不出去，那些人大概也等不到第二个人了。

【新手阶段完成】

【开放功能：狩猎任务】

【任务：七日内击杀一阶变异体×50】

【奖励：属性碎片（随机）×1】

秦野站起身，把断水扛在肩上。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他抬起头。

两架深灰色的直升机，贴着紫色的晨雾，从临江市上空低低掠过。

机身上，印着一个银白色的标志。

一座穹顶。

它们飞去的方向，是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