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验进度没有停在九十一。
数字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
【校验进度：93%】
Tom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进度，并不是他们“做了什么”才推进的。
它是在自己跑。
校验节点里的光开始变得不均匀。不是闪烁，而是明暗在不同区域之间缓慢游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重新分配。
Tom站在原地，没有再试图往前。
他已经感觉出来了。
再靠近一步，就会越界。
Jerry站在他前方。
距离并不远，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它的背影在强光里显得有些失真，边缘不再那么清晰，像是被背景慢慢吸进去。
“Jerry。”
Tom喊了一声。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回应。
不是没听见。
而是像在等一个允许回应的空隙。
提示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主要决策单元：稳定】
【占用率：96%】
Tom的心往下一沉。
“你是不是……”
他开口，却没把话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刻，Jerry动了。
不是流程动作。
它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幅度很小，却完全不符合之前那种“被读取状态”的节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
“别再往前了。”
Jerry忽然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很清楚。
Tom猛地抬头。
这是不经过提示的发声。
“你现在听得见我？”
他下意识问。
Jerry没有立刻回答。
它缓慢地转过身来。
Tom看见它的眼睛时，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猩红，也不是空洞。
而是一种……
久违的专注。
“听得见。”
Jerry说。
“时间不多。”
提示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警告】
【决策单元状态异常】
光线在那一瞬间变得刺眼。
“你在干什么？”
Tom压低声音问。
他不敢再大声。
不是怕世界听见，
而是怕这段空隙被提前掐断。
Jerry的视线越过他，看向校验节点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却像是连接着某个更深的层级。
“它已经选好了。”
Jerry说。
“我只是最后一个确认。”
Tom的指尖慢慢收紧。
“选好什么？”
他问。
Jerry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提示疯狂刷新，却都像是被挡在某个层面之外。
【占用率：97%】
【稳定源确认中】
“选好谁留下来。”
Jerry说。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Tom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被验证的不安。
“留下来做什么？”
他继续问。
Jerry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表情变化，却让Tom瞬间想起了很多以前的画面。
那些追逐结束后的停顿。
那些短暂的、谁都没赢的时刻。
“留下来，让世界继续跑。”
Jerry说。
“如果没有稳定源，这里会直接结算到崩溃。”
“所以你就——”
Tom的声音有些发紧。
“所以我留下来。”
Jerry接过话。
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谈牺牲。
提示再次覆盖视野。
【占用率：99%】
Tom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空气明显变重了。
“别过来。”
Jerry立刻抬手。
这个动作，让Tom整个人僵住了。
太熟悉了。
这是以前无数次追逐里，Jerry阻止他靠近陷阱时的姿态。
“再近一点，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Jerry说。
Tom停住了。
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
“那你现在算什么？”
他问。
Jerry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
不是害怕。
而是像在衡量一件早就想过无数次的事。
“算暂时借用。”
它说。
“借我的位置，借我的记忆，借我对这里的熟悉。”
“借到什么时候？”
Tom几乎是咬着牙问。
Jerry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些提示，像是在确认最后的界限。
“借到你把我们拉回来。”
它说。
这一句话，让Tom的脑子猛地一震。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
而是因为——
这句话，像是早就等着他说出口的。
“我们？”
Tom重复了一遍。
Jerry点头。
“不是只有我。”
它说。
“他们已经开始被用上了。”
Tom的呼吸乱了一下。
脑海里，有几个本该出现的身影，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样子。
“你不属于这里。”
Jerry忽然说。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
Tom下意识反驳：“我——”
话刚出口，他就停住了。
因为在那一瞬间，一些画面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这个世界的。
是屏幕的光。
是深夜的房间。
是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些角色一次次被打回原形、又重新开始。
他知道这些故事。
知道哪些地方会出事，
知道哪些地方会恢复。
可他从来不是站在这里知道的。
“你记得得太多了。”
Jerry低声说。
“多到不该属于‘现在的 Tom’。”
Tom的心跳变得很快。
一个名字，忽然在脑子里浮现。
不是这里的名字。
林晟。
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想起来。
而是对上了。
像一块一直卡不进去的拼图，突然被推到了正确的位置。
“你要把我们带回来。”
Jerry说。
“不是现在，是最后。”
提示的光开始收缩。
【稳定源锁定完成】
Jerry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消失，
而是被“嵌”进了这个世界。
“等我。”
Tom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
Jerry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很轻的、已经准备好的平静。
“别让它用我们太久。”
它说。
下一秒，世界恢复了稳定。
校验节点完成。
光线回落，流程结束，所有异常被重新压平。
Tom站在原地，手心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不是在失控。
它是在用他们，换取继续存在的资格。
而他，如果只是逃出去，
那么下一次校验，
被留下来的，会是别人。
他慢慢抬起头。
第一次不是为了流程，
不是为了生存。
而是为了一个明确到无法回避的目标。
——把他们，一个一个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