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验节点结束后，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不是之前那种压迫式的寂静，而是一种被“整理过”的安静。灯光稳定，地面干燥，连空气里那股令人不适的潮湿感也被抹平了。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正常状态”。
可 Tom 很清楚，这种正常，是用 Jerry 换来的。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视线落在 Jerry 消失的位置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残影，没有提示，没有任何“它曾经在这里”的痕迹。
就好像 Jerry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种感觉，比看到它被吞噬还要难受。
“稳定完成。”
一个毫无情绪的提示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Tom没有理会。
他慢慢走到那个位置，蹲了下来。
手掌贴上地面。
触感冰凉，坚硬，没有任何异常。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却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校验节点。
而是某个极其熟悉的场景。
一条笔直的通道。
一个固定的起跑点。
以及——他下意识知道，Jerry 本该从哪里钻出来。
这个念头一出现，Tom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不是这里。”
他低声说。
这不是推理。
而是一种非常确定的感觉。
Jerry不是“消失”了。
它是被放到了别的地方。
——被放进了这个世界的结构里。
Tom站起身，环顾四周。
流程已经结束，系统不再给他任何提示。按理说，他现在只需要继续往前走，像之前一样，等下一次流程到来。
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个世界能把 Jerry 拿去当稳定源，那它一定还保留着“使用接口”。
这不是希望。
这是经验。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经验。
林晟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知道这种结构。
知道“被调用的角色”一定存在一个访问点。
不是为了救人。
而是为了维持调用。
Tom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去想规则。
而是去想 Jerry。
不是“现在的 Jerry”。
而是那些不被流程记录的部分。
追逐开始前的停顿。
赢了之后也不走的瞬间。
那些不算任务、不算判断，却真实存在的片段。
他的呼吸慢慢放缓。
“如果你还在被用……”
Tom低声说，
“那你一定还能‘听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提示。
没有警告。
什么都没有。
Tom睁开眼，心口却没有失望。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被拉出来。
而是被“敲了一下”。
地面下方，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像流程启动。
更像是某个被压住的结构，在回应外界的刺激。
Tom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刻，他不是 Tom。
也不是角色。
而是一个站在故事外，却主动把手伸进来的变量。
“你说过。”
Tom低声开口，
“让我把你们拉回来。”
空气忽然变得沉了一点。
不是重压。
而是一种阻力。
仿佛世界在犹豫。
下一秒，一行全新的提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视野中央。
不是系统字体。
也不是流程样式。
像是被硬生生挤进来的。
【稳定源调用中】
【外部干扰检测】
Tom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有接口。”
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塌陷，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下方翻身。
一股强烈的反冲力顺着脚底传来，Tom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胸口一阵发闷。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视野却忽然一暗。
不是失明。
而是场景被强行覆盖。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熟悉，却又隔着一层什么。
Jerry。
不是完整的。
像是被压在无数层结构下面，只能勉强透出一点轮廓。
它没有说话。
却清楚地看着他。
“我找到了你。”
Tom几乎是脱口而出。
世界在这一刻，明显出现了抗拒。
空气变得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运转。
【警告】
【稳定性下降】
【请求终止干扰】
Tom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这不是惩罚。
而是代价的前兆。
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
“我不是要把你拉出来。”
他说。
“现在还不行。”
Jerry的眼神微微一动。
像是明白了。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Tom低声说，
“我记得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那层隔阂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破裂。
而是松动。
下一秒，视野恢复。
校验节点消失，世界重新稳定。
所有提示全部退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Tom站在原地，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胸口的闷痛还在。
很轻，却真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失败。
也不是成功。
而是一次被允许的触碰。
他很清楚。
世界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也已经知道——
他不是只会逃的那种变量。
而在这个世界的某个深层结构里，
Jerry 也已经知道了一件事。
——他不是被忘记的。
这一次召回，没有把它拉回来。
却让“被使用”这件事，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而下一次，世界一定会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