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您所料，在长期的拉锯战中，矮人军队开始渐渐陷入劣势与疲惫。

十几道临时高墙防线在斗装军团的人海战术和不知疲惫进攻下，陆续被攻陷。

退无可退的矮人们只能被迫全线撤退到第三道关隘。

一旦这里被克莱斯帝国的斗装军团攻破，敌人的下一个目标，便是矮人一族的最后堡垒，铁石堡。

“陛下，请跟我们一同撤退吧！”矮人军官大声劝阻，声音里满是焦虑。

巴德没有动弹，只是望着峡谷下方不断逼近的斗装军团如同潮水袭来，接着问道：“后方的最终部署，准备得怎么样了？”

矮人军官急切地上前一步：“陛下！最终部署已经就绪，但您不必深陷险境，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巴德猝然转头，那一瞬间绽放出的暴虐杀意，如实质般冰冷刺骨，让矮人军官瞬间毛骨悚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看到部下眼中对自己流露出的恐惧，巴德猛地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握紧了战锤，心中一片苦涩，他深知自己已经无可救药。

这就是使用戈尔玛的代价。

无穷无尽的疯狂与嗜血正在如海啸般冲击着他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如今唯一的依仗，就是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压制心中那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当巴德再度睁开双眼时，那片赤红中终于恢复了残存的一丝清明。

他看着军官，沉声说道：“除了我，现在这里还有谁能挡住它们？”

“立刻执行最终计划，马上！”

矮人军官狠狠咬了咬牙，终于低头应道：“遵命！”

下达命令后，巴德转头看向留在身边的另一批将领，语气低沉：“至于你们，也快撤离到铁石堡去。”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黑铁矮人军官和士兵们对视了一眼，却站在原地丝毫不动。

其中一位黑铁矮人军官上前一步，捶胸行礼，眼神坚毅：“陛下，我们愿意与您同生共死。况且眼前的铁疙瘩这么多，若让您独自一人殿后，去防守如此偌大的第三道关隘，恐怕也难以完全阻挡。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在他身后，所有黑铁矮人士兵都齐刷刷地跨前一步。

风雪中，他们的目光如岩石般坚定不移。

巴德微微一愣，随即释然大笑。

那笑声在风雪中激荡，透着一抹悲壮与豪迈：“好！这才是我们黑铁矮人该有的气节！就让克莱斯帝国的人类见识见识，我们矮人的骨头，可比他们那些所谓的斗装还要硬！”

留守在第三道关隘的黑铁矮人爆发出了最后的狂怒，他们死命抵抗。

经过前番消耗之下，所有斗将双肩重炮的弹药早已完全耗尽。

然而，那铺天盖地的斗装军团依然庞大得令人绝望，足足还有七千多台纯白斗装。

反观留守在第三道关隘高墙上的矮人，残部已不足五百人。

面对如高山般巍峨耸立的第三道关隘，斗装军团开始手脚并用地沿着石壁强行向上攀爬，对于不知疲倦的斗装而言，攀升越过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巴德高举戈尔玛，战锤在风雪中嗡鸣，他声若奔雷：“拖住它们！直到最终计划成功施行！”

“为了矮人国！死战不退！”

黑铁矮人们高喊着古老的战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迎着密密麻麻涌上来的斗装军团撞击在一起。

战火在狭窄的高墙顶端彻底进入白热化战斗。

矮人战士们五个一组成阵，用残破的重盾抵挡一台冲上上来的斗兵，随后的斧枪迅速刺入关节缝隙，使其绊倒。

更有重伤的矮人战士在被斗兵的重拳砸穿胸膛的瞬间，用最后力气撞开拉开斗兵，掏起腰间里面自制火药弹，直接与冲进向眼前的两三台斗兵自爆。

巴德更是化身一位杀戮战神。

戈尔玛巨锤每一次挥舞，都能将数台斗兵砸得粉碎。

但他双眼中的赤红已经扩散到了眼角，皮肤下的血管如蛛网般暴起，疯狂的嗜血感正在疯狂啃噬他的仅剩理智。

与此同时，在第一道关隘两旁峡谷、一路延伸到第三道峡谷上方的绝壁顶端，无数矮人工兵在岩体上暗中进行布置。

然而，战局的发展远比预想的还要严峻，没有如预想中顺利。

“长官！其他地方都布置好了，唯独那里还未完成！”负责埋设的矮人工兵满脸泥污地报告。

在他们身后，不少矮人工兵正大汗淋漓地搬运着一桶桶火药原料。

战场上的时间实在太紧迫了，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赶制出精制火药，眼下他们只能用这些粗糙的火药原料来应付。

“别管了，直接往岩缝里倒！”矮人军官大吼着，自己也一把提过旁边的木桶，大步冲上去一同动手。

工兵们咬着牙，将一桶桶尚未经过精细调配、稳定性极差的火药原料不断倾倒进开凿出的岩脉裂缝之中。

突然，一声轰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轰隆！

整座巍峨的峡谷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地动山摇让矮人军官和工兵们重心不稳，纷纷踉跄着跌坐在地。

无数碎石从头顶扑簌簌砸落。

矮人军官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愤怒地咆哮：“是哪个笨蛋擅自引爆的？”

“长官！不是我们的人！”一名矮人斥候连滚带爬过来，声音里带着惊恐，“是有一台斗将自毁了！是它的自爆引起的震动！”

矮人军官登时定眼望去。

只见远方的第三道关隘已经缺了一大块触目惊心的缺口，滚滚浓烟升腾而起，防线上的矮人守军死伤惨重。

原来，刚才那场恐怖爆炸的源头便是在那里引起。

斗将一旦躯壳受损过重，体内的智能核心就会瞬间触发自毁程序。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彻底打乱了节奏。

矮人军官急得声嘶力竭地喊道：“动作快！第三道关隘防线快支撑不住了！立刻通知已经部署好的家伙们速速撤离，准备使用引信爆破！”

矮人工兵们纷纷抛下空桶，顺着隐蔽的岩道迅速向后方安全地带撤离。

直到全员退到了安全的岩脉之外，矮人军官猛地拉动了远程点火装置，引信在刹那间被成功激发。

然而，预想中大塌方并没有发生。

引信虽然顺利蔓延进了深处的岩缝，但那些由于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精细调配的火药原料，内部成分极不稳定。

微弱的火光不仅没有在岩体内引发爆炸，反而在一阵刺耳的“嗤嗤”声中，只窜出了几道散乱的微弱火苗，只是化为一股股浓烈的黑色烟雾。

还没等矮人工兵们冲上去查看，从第一道关隘一路呼啸而至的峡谷暴风雪毫无预兆猛烈袭来。

狂风暴雪将那些松散失效的原料粉尘极大部分卷走到天空，化作漫天的黑色粉尘，溢散在漫天风雪之中。

长长的引信早已燃尽，可埋入绝壁深处的岩体却再无半点动静。

峡谷绝壁只是微微颤碎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乱石。

在这一刻彻底宣告最终计划失败。

“计划……失败了……”

满脸泥污与黑灰的矮人军官颓然瘫跪在地上。

正在奋力浴血肉搏的巴德耳边，突然传来了军官的喊声：“陛下！已经超过了计划的既定时间！看来……上面失败了！”

巴德一锤将眼前的斗兵砸得粉碎，心中其实早有准备。用那些根本未成型的火药原料去引爆，失败的概率本来就极大。

先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赌在侥幸的微小希望上罢了。

但他还有第二套方案。巴德在闪身退后的刹那，伸手探入怀中，捏住了那一枚地狱硬币。

他在心中呐喊呼唤：“魅魔！你该履行契约了！”

爱丽丝的真身并未现形，唯有一道带着玩弄意味的低语，悄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履行契约？这可不是吾现在该管的事呢，巴德陛下。”

巴德咬紧牙关，在心中暗暗质问：“你不是亲口说过，在十年之内，你会保护矮人王国不被克莱斯帝国侵犯吗？”

“确实说过哦。”爱丽丝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但之前的契约里，可说得清清楚楚，那是你死后的事情。而现在的你，可还活得好好的呢。”

巴德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正是恶魔最惯用的字眼伎俩。

然而他并没有愤怒，反而极其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从他选择走上出卖灵魂这条路开始，他就没有了后悔的资格。

“陛下小心！”身侧矮人战士的一声暴吼，猝然打断了巴德的思绪。

风雪中，一台斗将使用一柄被加热至赤红状态的绝魔长刀，裹挟着滚烫的热浪，狠狠刺向他的胸膛。

以巴德的战斗本能，他本可以挥锤格挡或是侧身躲过这一击。

但在电光石火之间，他看着那柄逼近的赤红魔刃，身体却忽然停了下来。

“该到谢幕的时候了。”

他在心底平静地念道。

噗呲！赤红的绝魔长刀毫无阻碍地递进，瞬间将巴德沉重的胸膛直接贯穿。

高温的锋刃在刺入肉体的刹那，发出令人牙酸的烙烫声。

“陛下！！”

目睹这一幕的黑铁矮人们目眦欲裂，爆发出绝望的哭喊与咆哮。

巴德强忍着心脏被贯穿的剧痛，大口吐出鲜血。

他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洪流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默念：“这下……必死无疑了吧。灵魂给你，遵守你的承诺。”

他早就有了必死的意志。

在理智被戈尔玛彻底吞噬沦为怪物之前死去，对他而言，或许也算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巴德那双赤红的眼眸渐渐失去了光泽，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戈尔玛脱手而出，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这一瞬间，峡谷暗处的阴影晃动，爱丽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弹响了一个清脆的弹指。

啪。

伴随着这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峡谷两岸巨石突然发出了爆裂声，紧接着应声轰然崩塌。

这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让远方高地上观战的尼古拉脸色大变，单筒望远镜差点脱手。

这位一向理性的顶尖科学家，此时也不禁喃喃失声道：“没想到矮人们居然作出了如此疯狂的举动……这是要让整个奥雷利昂彻底成为死谷。”

在爱丽丝的弹指之间，那道古老岩脉彻底崩塌。

从第一道关隘开始，两座巍峨的高山绝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推倒一半。

成千上万吨的巨石挟带着毁天灭地的万钧之势倾泻而下，化作了一场能够吞噬万物的大土崩。

那些正在残忍屠杀矮人的斗装军团，在智能核心还没来得及计算作出反应的刹那，被巨石土崩彻底吞噬、淹没。

乱石滚滚，烟尘遮天蔽日。

从第一道关隘，一路延伸到第三道关隘。

在峡谷还能以视线所及之处，都在这短短几瞬之间，早已彻底埋葬在了一片尘埃之下。

克莱斯帝国第六军团的斗装军团随峡谷崩塌全军覆没。

而巴德之死，为矮人国换来了宝贵的喘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