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骤然倒流，画面重新回到了昨夜那一晚。

巍峨的雕像下，魅魔爱丽丝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漂浮在半空中，愉悦的直视眼前的巴德，红唇微启：“巴德陛下，地狱的契约一经缔结，便如烙铁印骨，无论发生什么都绝无反悔的余地。你的灵魂将永生永世将成为深渊一部分，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在得到巴德绝决的点头答复后，爱丽丝娇笑了一声，右手在虚空中优雅地一抹，一张散发着硫磺气息、流淌着暗金文字的契约羊皮纸便凭空显现。

爱丽丝那涂着猩红长指甲在羊皮纸上轻轻划过，妩媚地说道：“很好。以你黑铁矮人王巴德·铁根的灵魂作为代价，来达成你心中的愿望，事后吾将即刻收走你的灵魂。那么，说出你的渴望吧，是要吾现在就亲自降临战场，替你清扫干净眼前所有的障碍吗？”

她口中所谓的障碍，便是指正陈兵在外、将整个矮人国逼入绝境的克莱斯帝国军团。

然而，巴德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爱丽丝微微一愣，随即有些玩味地挑了挑眉，戏谑道：“不用？难不成，你是想要吾做得更绝一些，直接去替你摧毁整个克莱斯帝国？可是先说好，你的灵魂虽然比那帮凡夫俗人有价值百倍，但想要凭此就彻底抹杀一个庞大的人类帝国，这笔灵魂的筹码，可还远远不够支付如此庞大的许愿价值。”

巴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你误会了。”

巴德缓缓站起身，直视着眼前的爱丽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愿望很简单，你不需要替我杀任何一个人，你只需动用恶魔的权能告诉我，那把能打开禁忌宝库的唯一钥匙，现在究竟在哪个人手中？”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愿望，爱丽丝脸上那玩味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大悟的惊异表情。

她红唇微张，发出轻笑声：“原来如此……原来你的真正目的，竟然是想动用那件被封印的凶器，【戈尔玛】啊。若是使用那件兵器的话，加上你的战力确实也能打得赢这场战役。可你既然已经舍弃了灵魂，又何必多此一举？至少吾能用更省力的方式，帮你直接扫清一切障碍。”

“不。”巴德眼中闪烁着冰冷光芒，“哪怕是要坠入地狱，至少我也要凭自己的本事去解决这场灭族危机，而不是像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地完全借助恶魔的力量去战胜敌人。”

爱丽丝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沦落到出卖灵魂、却依旧不肯放下尊严的老矮人，美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赞赏，嗤笑道：“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傲骨，也是最后的底线吗？”

戈尔玛。

那是一把在世间鲜有人知、甚至被矮人王室列为绝对禁忌的诅咒魔兵。

传闻之中，那是一柄由这片大陆上最后一只远古巨人的血肉与腿骨淬炼、制成的旷世战锤。

由于其诞生时浸透了古老巨人之血，锤身之内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冲天的怨念与古老诅咒。

这种诅咒极为可怕，使得每一个接触并试图使用它的主人，无论其先前是何等善良之辈，性情都会在刹那间大变，个个都会不可逆转地陷入嗜血与疯狂的杀戮之人。

这件原本属于奥克的神器，后来在漫长的岁月周转之下，在六百多年前那场巫妖军团大远征中，被第一任至高王巴尔德兰在一处古老遗迹里巧合得到。

强悍如巴尔德兰，一生之中也仅仅是在与最终的巫妖王进行生死决战时，被逼入绝境才被迫使用了唯一一次。

好在当时仅仅使用了一次，再加上矮人这一种族天生就对各种邪恶入侵具有极强的精神抵抗力，配合巴尔德兰自身的过人意志，他才运气极好地没有被那股来自巨人诅咒腐蚀心智。

可经此一役，清醒过来的巴尔德兰深知这把战锤背后的恐怖。

因为这件魔兵根本无法被世俗的火焰与熔炉摧毁，为了防止其流落世间被心术不正之人盗用，他只能亲自动用举国之力，将其封印在最深处、精心设计的禁忌宝库之中。

而想要打开那座隔绝一切的禁忌宝库，世间唯一的办法，只有依靠那把历代相传的钥匙。

至高王巴尔德兰曾勒令少数知晓有关此事的矮人守护这个秘密。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那一批知晓秘密的矮人们大都已经寿终正寝、带着所有秘密都放在棺材里。

到了如今，唯独历代的矮人三王，一直将这个关于钥匙和魔兵的秘密作为最高机密，代代相传至今。

而作为曾经陪伴父亲四处征战、甚至亲眼见过父亲挥舞那柄魔兵的巴德，自然对此了如指掌。

当然，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属于凡世的秘密，在至高无上的神明、高洁的天使、恐怖的魔神以及狡诈的恶魔眼中，从来都是无法隐瞒之物。

但碍于禁制法则，任何恶魔不能随意下界干预世俗，更不能凭空向凡世之人泄露天机。

反之，若是如同现在的巴德这般，自愿献出灵魂作为等价交换来向恶魔许愿，恶魔自然也就能名正言顺地将那人想要的任何秘密告知一切。

爱丽丝微微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用一个钥匙藏匿地点的秘密，来换取你的灵魂，算起来倒是吾占了你天大的便宜。

为了向地狱的契约支付对等的代价，吾可以破例向你保证，在你死后十年之内，矮人国绝对不会被克莱斯帝国的人类所摧毁。”

至于之后，矮人国会遭遇其他任何灾难的话，可就不作任何保证了。

在得知了那把钥匙的下落后，巴德连夜只身强行闯入了钢铁矮人王奥托的寝宫之中。

床榻之上，奥托先前为了操持战备与伤员协调和其他政务忙碌了整整三天三夜，如今好不容易才闭眼陷入沉睡，却在一瞬间被这沉重的破门动静给猛然惊醒。

奥托有些疲惫地睁开眼，当他看到满身散发着浓烈酒气的巴德时，还以为对方只是为了借酒消愁。

奥托按下心头的烦躁，并未爆发太大的愤怒，只是拧着红眉骂道：“巴德！？你深更半夜突然闯进来干什么？就算是耍酒疯，也该有个限度！”

巴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死寂的漆黑眼眸，冷冷地扫向守在寝宫大门内侧的贴身护卫们。

奥托见状，自知这位老哥哥是有绝密的话要谈，便挥了挥手，直接示意身旁的护卫们全部退到殿外。

一时间，宽阔的寝宫内便只剩下了两位矮人王。

奥托揉了揉额角，沉声问道：“说吧，你到底想问什么？”

巴德上前一步，盯着奥托，一字一顿地吐出：“奥托，把禁忌宝库的钥匙交出来。”

闻言的刹那，奥托双眼中猛然掀起惊天骇浪。

他不愧是沉稳威严的君主，仅仅在一眨眼的功夫里便强行恢复了平静，如常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钥匙怎么可能会在我的手中。”

巴德额角青筋暴起，猛然暴喝道：“别在老子面前装傻充愣！奥托！我知道那把钥匙现在就在你这，快给老子交出来！”

眼见已经被彻底看穿，奥托索性撕不装，从床榻上站起身，直视着巴德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知道这把钥匙在我手上的。但巴德，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清楚它的恐怖！那是诅咒，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染指它！”

巴德大笑了起来，接着说道：“你知道至高王生前为何不直接封死禁忌宝库，为何没有将其彻底熔铸不再重见天日，反而还要大费周章地打造出一把钥匙留存世间吗？就是因为父王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是为了怕未来的矮人国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留下来的最后手段！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奥托寸步不让，语气坚决到了极点：“荒谬至极！不行！绝对不行！这可是先人们千叮万嘱绝对不可让后世染指的东西！哪怕你我都死在这里，也绝不能对它起了心思！”

巴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狞声道：“奥托，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巴德那魁梧的身躯猛然撞了上来。

奥托根本没料到巴德会对自己暴起出手，一时间重心不稳，整个人瞬间被巴德掀翻在地。

好在矮人族的天生身躯敦实矮小，奥托顺势一滚，重重地跌落回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然而还没等奥托起身后撤，巴德已经粗暴地扣住奥托的双脚，撕拉一声，竟然直接将奥托脚上所穿的厚重袜子给强行扒了下来。

就在奥托惊怒交加的注视下，巴德粗粝的手指在袜子夹层里一阵摸索，最终，猛然掏出了一把散发着微弱光晕的秘银钥匙。

巴德看着掌心中的钥匙，咧开嘴冷笑道：“果然，你这家伙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喜欢把最重要的宝贝藏在袜子的毛病，到现在也完全没变啊。”

奥托看着眼前这个神态举止都透着一股莫名癫狂、让人感到陌生的巴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厉声怒喝：“巴德！你这是在叛国！快住手！”

巴德把钥匙收下，转身朝着寝宫大门走去。

在踏出大门的刹那，他微微偏过头，丢下一句话：“奥托，我活得已经够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厌烦了。”

说完，巴德大步流星地离去。

反应过来的奥托连鞋袜都来不及穿，狼狈地冲到门口，对着空旷的走廊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快来人！全军集结！给我阻止巴德！”

听到钢铁矮人王这充满惊恐与愤怒的最高敕令，虽然在场驻守的所有卫兵都不知道殿内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但作为军人的天职，大批守卫还是立刻拔出了腰间的武器，呼啦抄一片围拢过来，阻挡着巴德。

巴德看着眼前这些层层叠叠的守卫，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小崽子们，凭你们能拦得住老子吗？”

话音落地的刹那，巴德周身陡然轰鸣。

如火山喷发般斗气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地板与石柱震得寸寸碎裂！

感受到这股恐怖威压，以及巴德身上强悍战意，原本围拢过来的护卫们浑身一颤。

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在强大的实力极大差距面前，他们不由自主地往两侧退开，在走廊中央为巴德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在矮人国，巴德不仅是活着的传奇，更是所有人最敬重、最德高望重的矮人老英雄。

时至今日，根本没有任何一个矮人守军愿意与这位守护了全族六百年的英雄为敌。

因此，哪怕身后奥托的怒吼声震天动地，在场也依旧无人敢再上前阻挡巴德前进步伐。

巴德笔直地走向了那座尘封六百多年的深渊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