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

还没到十二月，风就已经冷得刺骨了。

林念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临床实习。

每天跟着老师查房、记录、写病例、整理资料。

刚开始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敢放松。

病房里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很认真。

因为她知道，这条路不是读书时那种“努力就会有结果”的简单逻辑。

医院里的一切，都真实得有些沉重。

她常常忙到晚上九点以后才能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早就黑了。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她略显疲惫的脸。

手机震动。

是周屿发来的消息：

“今天训练结束了。”

“你下班了吗？”

林念坐在公交站台上，低头打字：

“刚出来。”

过了几秒，周屿回：

“今天有个好消息。”

林念看着那句话，愣了一下。

“什么好消息？”

周屿打来电话。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试训通过了。”

林念怔住。

“真的？”

“真的。”

周屿笑得很轻快。

“下个月我就要去那边集训了。”

林念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她该替他高兴的。

她当然知道，这对周屿意味着什么。

那是更高的舞台，更专业的机会，甚至可能决定他以后是不是还会继续打球。

可她心里还是很复杂。

像有一阵风，突然把原本已经站稳的地面吹得有点晃。

她轻声说：

“恭喜你。”

周屿那边安静了一瞬。

“你不开心吗？”

林念立刻说：

“没有。”

“我是替你开心。”

周屿笑了。

“那就好。”

可电话里那一点短暂的停顿，还是没办法完全抹掉。

她知道，他也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开始真正分岔了。

第二天，林念在医院里忙到中午，才收到周屿发来的长消息。

他说集训可能会很封闭，训练量会更大，手机也不一定能常用。

最后一句是：

“我可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陪你了。”

林念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很久，才回：

“我知道。”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你专心打球。”

周屿很快回了一个“嗯”。

没有再说别的。

林念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高三时，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边、会在图书馆给她递牛奶、会在操场上教她投篮的男生。

那时候的周屿，好像总是有很多时间。

可现在，他正在变成一个越来越忙的人。

不是因为不在乎了。

而是因为他的人生，也开始往前冲了。

林念没有理由不支持他。

只是有些难过，还是会悄悄冒出来。

晚上，她回到宿舍，刚坐下，室友就问她：

“你男朋友是不是最近很忙？”

林念点点头。

“嗯。”

室友看了她一眼，轻声说：

“你也别太难受了。异地本来就这样。”

林念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把围巾取下来，放在手边。

那条围巾已经戴了很多次。

旧了一点，却还是暖的。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感情还在，就永远停留在原地。

人会成长，城市会变化，机会会来，命运也会变。

而他们能做的，只是站在变化面前，尽量不松手。

可“尽量”两个字，本身就已经带着不确定。

另一边，周屿在训练馆里，一遍又一遍地跑动、投篮、对抗。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

教练在旁边说：

“以后你就知道，这种机会有多难得。”

周屿点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所以他拼命地练。

可每次休息的时候，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拿出手机，看一眼林念有没有发消息。

看见她说“今天上班很忙”，他会心疼。

看见她说“刚下夜班”，他会更心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自由了。

不是被什么困住。

而是因为心里装着一个人之后，所有奔跑都变得不只是为了自己。

集训前一晚，周屿终于回到宿舍。

他给林念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念那边声音很轻，像是刚洗完脸。

“你还没睡？”

周屿说：

“明天就走了。”

林念安静了一下。

“这么快。”

“嗯。”

周屿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想见你。”

林念也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

“我也想。”

周屿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发酸。

他说：

“等我回来。”

林念嗯了一声。

“好。”

可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像从前那样，毫无迟疑地相信“回来”之后一切还会一样。

因为他们都已经看见了。

命运的手，正在把他们往不同的方向推去。

而这一次，连他们自己都没办法装作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