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秘密入口藏在条干涸水道的最深处,从外面可以看到岩壁上那一道只有两米宽的洞口。
入口前的一段斜坡被金牙帮铺上了木板和碎石,勉强能让悬浮托盘贴着地面滑进去。
村民们便是排成一条长队,在夜色里缓慢地向前挪动。
这里的空间实在有限,每次只能容十几个人通过,加上还要优先运送物资和伤员,撤离速度一直快不起来。
就在一名穿山甲金牙帮队长,川山正站在洞口指挥秩序的时候,外面的炮声响了。
轰——!
紧接着是连续的炸响声,地面也跟着每一声震了一下。
感受到恐怖的震动,洞口前排队的村民瞬间炸了锅。
有人尖叫着蹲下,有人想扔下手里的包袱就往洞口挤,使得洞口被村民们给堵住。
川山猛地抬起双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都别动!别乱!”
“咱们的老大还在外面给我们挡着,你们在这里乱跑乱挤只会把自己人踩死!”
他的声音粗哑而有力,暂时压住了前排的骚动。
人群勉强安分了一些,虽然还有人在发抖,但至少没人往洞口硬冲了。
川山转过头,借着洞口那盏昏黄的提灯看了一眼上方的岩壁。
炮击的震动让洞口上方的岩层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从顶部一路延伸到左侧,碎石正沿着缝隙簌簌地往下落。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以前在矿上干过几年,这种裂痕他太熟悉了。
这是坍塌的前兆,
他立刻回头朝几个金牙帮成员喊。
“拿支撑架过来!把这个洞口给我顶住!快!”
然后他又转向队伍,快速挥动双手。
“后面的先停一下!别往里进了!洞口有问题——”
他话没说完,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喊声和推搡的动静。
只见大量兽人从半山腰下往上跑。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炮声和尖叫,本能地往前挤。
许多兽人脚底踩滑了碎石,带着沙土撞向前面的队伍。
混乱几乎在几秒内演变成了踩踏,有人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了上去。
哭声、喊声、骂声混在一起,彻底撕碎了林间原本的宁静。
“别挤了!前面堵住了!”
“让我进去!外面要打进来了!”
“我妈还在后面——!”
川山和几个金牙帮成员冲进人群里试图拉人,用手臂和身体把往前涌的人群往两边分。
但是他们只有几个人,根本拦不住所有人。
有人刚被他们拉回来,下一秒又被后面的人潮撞了出去。
随着越来越多兽人往洞口挤,岩层上的裂痕渐渐扩大起来。
很快,一个体格粗壮的牛兽人被后面的人推得收不住脚,他整个人便是撞上了洞口右侧的岩壁。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川山猛地抬头看去。
原本沿着洞顶蔓延的裂缝骤然扩大,几块松动的岩石先后掉落下来。
洞口坍塌了。
大块的岩石从上方砸下,把洞口埋掉了大半。
几个站在洞口边缘的人被碎石压住了腿和腰,惨叫声从石堆底下传出来,尖锐而凄厉。
场面彻底失控。
原本还在排队的兽人一个个四散奔逃。
有人往山上跑,有人往村子里跑,有人站在原地抱着头不知道往哪里去。
哭声和喊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川山和其他几个金牙帮成员根本顾不上控制人群,他们快速扑到那堆碎石前,拼命搬开石头。
所幸还有几个强壮的村民也冲过来帮忙,一起用手刨,用肩膀顶,把那些被碎石埋住的人一个一个拉出来。
有人满身是血地被拖出来,有人腿被压断了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他们也无法为这些人做什么,只能先移动到一旁等待后续处理。
立迪这时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感觉脑袋有些懵。
他刚才随着兽群流动来到了这里,之后又被人从后面撞倒在地,吃了一口泥。
他勉强撑着膝盖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刚才被人踩出来的几处擦伤。。
确认没什么大碍后,他这才看清眼前的局面。
洞口塌了,人群散了,哭声,喊声,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跑到洞口前,看着那堆堵得严严实实的碎石和岩石。
又看了看正拼命搬石头的穿山甲,喘着气问。
“还有别的出口吗?”
川山一边搬石头一边回头看他,满脸是汗和灰。
“没了!就这一个!”
他喘了口气,把一块大石头推到旁边道。
“而且这坍塌的情况,里面什么样也不知道,要疏通的话,恐怕得花上好一阵子!”
听到这答案,立迪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如今唯一的路被堵了,外面的炮声还在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按这个情况,这里的人根本逃不出去。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起来,强迫自己把那些不断往上涌的慌乱压回去。
他得冷静。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找到白。
见川山等人已经在抢救伤员,他也顾不上再留在这里,直接原路返回他刚来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在混乱的人群里扫视。
他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穿来穿去,喊着白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哭声和尖叫声。
他跑过一片被踩烂散落一地的干粮袋,跑过几个抱在一起发抖的老人,跑过一个蹲在地上捂住流血手臂的女人。
但就是哪里都没有发现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喊得嗓子发疼,始终没有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就在他快要跑回村子边缘的时候,一对兽人夫妇拦住了他。
鹿男子满头大汗,眼神慌乱,手在不停地与其他路过的人比手画脚询问。
而沙猫女子便是一把抓住立迪的手,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询问。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小杨,头上长着鹿角的小猫,你有没有看到他?”
她的握力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立迪被她抓得整条手臂都绷紧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
“先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边乱了,好多人挤来挤去,我们被推散。”
“小杨也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那么小,那么多人踩来踩去,他——”
沙猫女子说到一半就哭了出来,眼泪从她那双猫眼里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抓着立迪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立迪看着她哭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胸口一阵发紧。
他想起那个长着鹿角的猫小孩第一次问他‘脸为什么那么大’的样子,想起他带着一群小孩被他追着跑的样子。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沙猫女子的手背上,声音放低了些。
“别急,我帮你们找。”
“小杨很机灵的,他肯定是躲在哪个安全的地方了。”
“你们先在这儿继续找,我去村里看看。”
沙猫女子点了点头,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立迪便再次转身朝来路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
这里的情况与上面相比一样糟糕。
有人满身是血地坐在地上,有人抱着孩子在哭,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
立迪心里那股担忧像潮水一样往上涨,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知道白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外面亚提他们怎么样了,不知道这个夜晚还会不会变得更糟。
他只能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炮声和哭喊声里被吞没,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翻涌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