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傍晚,刚刚还在忙活一整天的松风谷乡民们又聚集到那广场,与大家一起吃着大锅里的食物。
不过今晚的晚餐,少了四个人。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晚宴要参加。
“干杯!”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里边的酒水洒出来了几滴,落在桌面上也没人管。
桌上的食物摆了满满一桌,这都是巴鲁下午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两个小时做出来的。
有一盘烤得焦黄的帕卡腿,一锅炖得浓稠的菌菇肉汤,几碟子腌菜和新鲜的蔬菜沙拉,还有一盘切得整齐的干酪和热腾腾的面饼。
荤素都有,香气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
立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第一口肉汤下去,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烫了一遍,舒坦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亚提啃着一块炖肉,含含糊糊地说道。
“自从接了这个边境任务,我都多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
“村里那个大锅饭我都吃得快要吐了。”
巴鲁给他碗里又舀了一勺汤,声音温柔道。
“我们可是来出任务的,又不是来度假的。”
“哎,也不知道这任务什么时候是个头。。。”
亚提叹了口气,随后又转头看向立迪他们道。
“你们也多吃点,明天上路之后可没有这种伙食了。”
白正低头用刀叉切着一块面饼,动作利落而安静。
她把切好的面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
“很好吃。”
巴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眯起了眼。
另一边,立迪的筷子刚伸向那盘帕卡腿,刚好夹住了最大的一只。
可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双筷子也夹了上来。
来者正是亚提。
两人的筷子卡在那只帕卡腿上,谁也不肯松。
“是我先夹到的。”
立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哎菜鸟,你应该让给前辈的,我现在可是伤员。”
亚提的嘴角翘着,筷子往自己那边拽了一下。
“你一个伤员,吃那么多肉消化得了吗?”
“笑话,我当然消化得了,所以给我松开。”
两人嘴上你来我往,筷子也在暗暗较劲。
那只帕卡腿在两人的夹力之下被扯得微微变形,油汁都顺着筷子往下滴了。
巴鲁实在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在亚提后脑勺上。
“行了!一只腿有什么好抢的?”
她从自己碗里夹起那另一只帕卡腿,放到亚提碗里,又朝亚提瞪了一眼。
“那么想吃,我的你拿去啦!”
亚提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了看巴鲁。
“我只是玩玩而已。。。”
立迪得意地啃了一口抢来的帕卡腿,嘴角翘得老高。
白在一旁安静地喝着汤,对两人的闹腾视若无睹,只是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也被这场闹剧逗笑了。
吃了一会儿,桌面上渐渐堆起了空盘子和吃剩的骨头。
立迪打了个饱嗝,喝了一口酒后,好奇地问了一句。
“百兽会总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听起来应该很雄伟高大,对吧?”
巴鲁同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想了想。
“它很隐秘,建在一个没人想得到的地方。”
巴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道。
“里面聚集了各种人。”
“有些人想推翻政联,有些人只是想逃离政联,还有些人。。。只是想找一个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活着的地方。”
“但他们至少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不愿意再接受政联替他们决定该怎么活。”
亚提捧着鼓起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接过话。
“当然,总部那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也就跟其他基地差不多,一群上层管下层,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报告。。。”
“你要是盼着那里是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趁早别抱太大期望。”
立迪又看了看白一眼。
白正用叉子戳着盘里最后一块蔬菜,感受到立迪的视线,她头也不抬地回答起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如既往那般,说完便没有下文。
立迪也知道她的性格,便没有追问。
巴鲁看着白正在咀嚼的嘴巴,她那双尖牙时不时的露出来,实在是引人注目。
最终她还是好奇问了对方。
“白,妳的父母都是什么兽人啊?”
似乎意识自己问得太直接,她又补了一句。
“如果妳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纯粹是好奇而已。。。”
立迪不自觉地看向巴鲁,然后又偷偷瞄向白。
亚提这时也同样把目光聚集在白身上,好奇她的答案。
而白手只是沉默了几秒,语气平平开口道。
“我只有一个师父,其他的。。。就没了。”
然后她便重新低头吃菜,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此时桌上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立迪看着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岔开,转向亚提。
“对了,你们俩当初怎么加入百兽会的?”
亚提看了巴鲁一眼,巴鲁耸了耸肩,意思是‘你来说’。
亚提把杯子搁在桌上,嘴角浮起一道淡淡的苦笑。
“我们那时候才十六岁。。。”
“很难想象,对吧?两个十六岁的小孩,自己找上百兽会的大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仿佛看到了和那晚一样的月亮。
“我和巴鲁的家族,冬吉氏和铁爪会,在星卡国是最大的两个地下势力,手底下管着半个国家的灰色生意。”
“那年两家人聚在一起办联姻会,而地点便是选在我们冬吉氏的本宅。”
“可就在两家核心成员齐聚一堂的那一晚,政联的人突然发动了突袭。”
立迪呼吸顿了一拍,自己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星卡国的冬吉氏和铁爪会,哪怕是他还在小学读书时都有听闻过。
名副其实的黑手党,以前的大人最喜欢拿他们吓小孩。
‘如果你不听话,冬吉氏或铁爪会会把你抓去卖掉。’
而这两个家族,在很久以前听说是被解散了。
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个故事。
“两大家族同时聚在一处,正好给了政联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亚提的话语停了一下,回忆着当晚的发生的一切。
“那一晚之后,冬吉氏和铁爪会从地图上被彻底抹掉了。”
“我和巴鲁,是唯一逃出来的两个人。”
巴鲁这时伸手覆上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们躲了三天,最后通过一些旧关系找到了百兽会。”
“说实话,那时候我们根本没考虑加入百兽会的后果,只想着寻求复仇的机会。”
“不过现在想想。。。至少没选错。”
他说完后,便端起杯子灌了一口,全程他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仿佛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
立迪想说点什么,但有说不出来。
自己好像是把对方那早已结痂的伤口重新揭开了。
亚提看他那副表情,反而笑了起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别那副脸,这都是些往事。”
“虽然我现在不是什么大少爷了,但现在带着一群小弟混,没事欺负欺负菜鸟,日子过得也挺好的。”
立迪的表情立刻变了。
“什么叫没事欺负菜鸟?你以为是在吃饭睡觉打豆豆?”
“哈哈,那你就是我的豆豆了。”
“靠!还说你是个大少爷,你这张脸放在街上,说你是卖肉的我都信。”
“那我应该是最贵的那种。”
两人又开始你来我往地斗起嘴来,筷子在空中比划着,差点戳到对方的鼻尖。
巴鲁和白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没人打算上前劝他们。
巴鲁摇了摇头,白默默地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面饼夹到自己碗里,就这么看着两个大男人用越来越下流的话语互喷。
就在两人骂的起劲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巴鲁这才制止了两人,示意外面有动静。
那声音是从广场方向传来的,夹杂着脚步声和嘈杂的议论声,中间还隐约传来有人讲话的声音。
桌边的四个人同时安静下来,侧耳听了几秒。
亚提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把拐杖往地上一撑,起身朝门口走去。
“出去看看。”
其他三人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大木屋。
暮色已经沉了下来,广场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大锅还在架子上,但没有人排队打饭。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交头接耳地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几张餐桌被临时垫在一起,那个耳廓狐祭司正站在高处,举着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声音在暮色里回荡,带着一种平时从未有过的紧迫。
“松风谷的乡亲们,请大家听我说!”
“我们必须现在搬离这里!离开松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