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光生物地下实验室的B2层,空气清冷得如同冻结的墓室。
这里曾是自动化生物试剂的分装和冷藏区域,而今只剩下排风管道发出的沉闷嗡鸣以及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水、强酸和淡酸的古怪气味。
“咔哒。”
卡莉半跪在 B2 层的主安检门前,纤细的手指稳稳地握着战术解码器和电子撬棍,额角挂着冷汗。她刻意压低呼吸,尽量不发出声响。在她身后,加里手持装有红点瞄准镜的步枪,呈跪姿警戒着漆黑的通道。沃克则微眯着眼,靠在水泥柱旁,手枪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挂架,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还有多久,卡莉?”沃克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回音。
“极光公司的加密逻辑比市面上的三代防爆锁复杂得多,沃克。”卡莉头也没抬,手指极快地在红外线接口上接驳线路,“这道门用的是物理和磁力双重锁,强行炸开会引爆管线里的液氮。给我三十秒。”
“尽量快点。”罗伊扛着重型武器,靠在另一侧。他粗犷的脸上肌肉紧绷,不自觉地避开了加里的视线,低声嘀咕道:“这里的味儿不对劲,不像只有死人。”
“啪嗒。”
一道极为轻微的声响从走廊尽头的冷藏废料间传来。
那不是金属碰撞声,而像是某种黏稠湿润的重物从高处跌落水泥地板的闷响,随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是骨骼在皮肉下强行扭曲、错位,又重新拼接。
加里瞬间抬起枪口,战术手电的强光划破黑暗,直直地照向五十米外的废料间门口。
光柱的尽头,一个穿着极光公司研究员白大褂的“人”正背对着他们。
它的脊背极度驼屈,白大褂已被背部撑破的肉芽撕成碎片,随着它的喘息,那不属于人类的背部肌肉像无数条粗大的蚯蚓般蠕动着。
“嘿!站住!别动!”加里低喝一声,手指放在扳机上,用战术手电的强光死死地盯着对方。
那东西的动作骤然停下。
下一秒,它的颈椎以一种超越人体生理极限的角度——整整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径直转到了背后!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脸”,原本的五官被破皮而出的真菌菌丝与膨胀的红色肌肉挤压得扭曲变形。它的双眼位置只剩下两个满是黄色黏液的肉窝,下巴裂成三瓣,黏稠的口水混合着真菌孢子不断滴落在地上。
【狂暴变异者】(Berserker)。
它没有试探、嚎叫,甚至没有一丝停顿,脚下的水泥地面被它踩出了一个微凹的裂痕。它庞大而畸形的躯体如同离弦的重炮,带着一阵腥风,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狂暴地冲了过来,在走廊里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开火!”沃克队长冷酷地下达了指令,自己却悄然向后退了半步,退到了安全门边的承重墙的阴影里。
“哒哒哒哒哒!”
加里的步枪瞬间喷吐出火舌,三发短点射精准无比地打中了狂暴变异者的膝盖和胸膛。
搁在普通感染者身上,这种强度的火力冲击足以打断骨头,使其跪地甚至直接掀飞半个胸腔。然而,金属弹丸打进狂暴变异者的体内,却只溅起了一朵朵黄绿色的血花与肉屑。它那因真菌高强度充血而硬化的肌肉组织,如同坚韧的橡胶一般,死死地钳住了子弹,连冲锋的势头仅仅被阻滞了半秒钟。
“该死!它的神经传导被破坏了,根本没有痛觉!”加里的瞳孔微缩,他果断放弃了常规的胸部击打,将枪口上抬:“射击头部!”
“砰!砰!”
重型战术步枪的7.62毫米子弹精准地轰碎了变异者的半个颅骨,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失去了半个脑袋的狂暴变异者并没有倒下。它露出的真菌菌体在空气中剧烈抽搐,反而刺激了躯体更加狂暴。
它抬起那条异化得如同铁锤般的右臂,朝着加里迎面狠狠地砸来!
“闪开!”
罗伊暴吼一声,从斜刺里撞开加里。他手里的战术霰弹枪贴着狂暴变异者的胸膛,发出狂暴的轰鸣声。高压鹿弹在极近的距离内炸开,强烈的冲击力将狂暴变异者轰飞了出去。它重重地砸倒在地板上,又滑出了数米远,还撞翻了一排铁制的药品架。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被砸倒的铁架下便传来一阵令人发麻的撕拉声。
那头狂暴变异者竟硬生生地用手撕裂了压在身上的厚重铁架。在被轰烂的胸口处,无数肉色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缝合,它嘶吼着再次站起身。盲目的肉窝死死地对准了距离最近的加里,后腿再次发力,弹射而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完全打不死!”罗伊骂了一句,快速拉栓退弹壳。
“子弹杀不死它,就别用子弹跟它硬碰硬!”加里的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狂暴变异者冲了上去。
“加里!你干什么?!”卡莉在门边惊呼。
加里的移动极其矫健,在狂暴变异者扑到眼前的瞬间,他利用战术靴底与光滑地面的摩擦力,做出了一个极致的侧滑。
暴虐的利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擦着他的战术头盔砸空,直接在水泥墙壁上刨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石屑纷飞。
他趁着怪物惯性前倾、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反手极其刁钻地一刀刺入变异者右脚踝后方的跟腱,随后借力翻滚拉开距离。粗壮的跟腱被利刃割断,狂暴的变异者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尽管它仍在地上狂暴地挥舞着双臂撕扯空气,但失去了跟腱的支撑,再也无法发起可怕的弹射冲锋了。
“放风筝!别给它借力的机会!”加里一边快速换上新的弹匣,一边向后拉开距离,用精准的点射不断打碎怪物的另一只脚的关节以及手臂的韧带。
他就像是一个极其精密的机械操纵者,利用走廊里的障碍物以及自己敏捷的身手,将这头拥有毁灭性力量的狂暴怪物死死地锁在原地,一点点地剥夺它的行动能力。
“卡莉!好了没有?!”罗伊一边配合加里用霰弹枪轰击怪物的四肢,一边焦急地回过头来大喊。
“最后两秒——好了!”
“卡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响起,厚重的双开式防爆电子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层的幽暗走廊。
“进门!快!”沃克队长第一个闪身跨过了防爆门,冷漠地朝门外的加里和罗伊招了招手。
加里再次射出一枪,打断了变异者抓向自己的手臂。随后,他一个后撤步,轻盈地跃过了门槛:“卡莉,关门!”
卡莉迅速按下内部紧急闭锁键。
厚重的钢化防爆门在重力轴承的带动下快速合拢,走廊外的狂暴变异者失去了四肢行动力,只能靠着残存的躯干在地上疯狂蠕动,咆哮着向门缝爬去。
在防爆门彻底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加里透过那条微小的缝隙,清晰地看到,那头怪物被轰开的胸腔内,一颗巨大的、布满菌丝的器官正在以一种非人类的心率疯狂跳动。
“砰!”
防爆门彻底锁死,将那令人作呕的嘶吼和血腥味隔绝在B2区走廊的尽头。
危险暂时退去,寂静重新笼罩了走廊。
加里单膝跪地,微喘着气检查着手里的枪械状态,卡莉则靠在墙边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走廊深处:“那东西根本就不是生化感染那么简单,它的肉体被某种东西强行改造过了。”
“是极光的生物兵器原型。”沃克走到走廊前侧,整理了一下战术手套,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只是例行公事,“这只是B2区,把武器装备检查好,后面的东西只会比这更疯狂。”
罗伊低着头,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弹壳,复杂地看了一眼加里,又看了看站在暗处的沃克,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一言不发。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这条走廊上方的通风管道深处,几对猩红的复眼正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无声地注视着这群“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