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打胜一场战役,凯旋回到第三道关隘。
迎来的却不是胜利的高呼与欢迎。
一队队严阵以待的矮人军队早已压了上来,兵刃出鞘,将巴德困在中央。
为首的奥托按剑上前,厉声喝道:“巴德·铁根!你违背祖制闯入禁忌宝库,擅自取走戈尔玛,这已犯下严重叛国罪!立刻把戈尔玛交出来,束手就擒,回王城接受审判!”
巴德单手提着戈尔玛,驻足不语。他冷冷盯了奥托片刻,骤然开口:“奥托,那么接下来的战局将由谁来指挥?”
四周合围的矮人兵卒顿时左顾右盼,军心开始动摇。
巴德逼视过去,声如洪钟:“敌我兵力悬殊,火药早就见底,现在连第三台电磁迫击炮也报废,你拿什么去战斗?”
“够了!巴德,给自己留点体面,不要试图煽动了!”奥托脸色剧变,大声喝止。
“体面?”巴德猛然仰天狂笑。
他盯着奥托,撕开了最后的遮羞布:“奥托·钢心,你不如直接告诉大家,你早就盘算着向克莱斯帝国乞降了!你想跪在地上,让那群克莱斯帝国人类像当年奴役我们祖先那样,继续给矮人套上枷锁,让我们世世代代跪着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四周的矮人将士面面相觑。
奥托彻底恼羞成怒,拔剑怒喝:“巴德!你已经被那把战锤腐蚀了心智,疯了不成!”
巴德盯着奥托,喉咙里发出一声粗粝的低吼:“我清醒得很,奥托!”
轰!
赤红战锤戈尔玛被他轰然砸在地面上,第三道关隘仿佛都跟着摇晃了一下。
巴德直视着奥托,声音混着战场的风声,传遍了三军:“难道我说错了?那好,当着这里所有为了矮人国流血的矮人兄弟,你敢不敢对着先祖的英灵发誓,你从未计划向克莱斯帝国屈膝投降?你今天带兵堵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要拿我的脑袋当礼物,去向那群克莱斯帝国人类皇帝换取苟活的恩赐吗!”
寂静。
无数矮人甲士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眼前钢铁矮人之王。
奥托没有震怒,也没有任何心虚的闪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寒风吹动他的胡须。
他那双眼越过巴德,扫视着四周那些满身血污、战甲破碎的士兵。
奥托按住剑柄,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去为自己辩解,而是用沉重如山峦落地的语调,扯揭开了战场最残酷的现实:“巴德·铁根。你在战场打赢了一场战争,就真以为能凭你一个人,就能对抗外面十万克莱斯帝国军?回头看看你守着的这道防线。三台电磁迫击炮已经没了,我们的火药库连半天的防守都支撑不起。
没有兵力,没有援军,什么都没有。
你所谓的血性,不过是拿着矮人国最后数千名战士的命,去为你所谓虚无的荣耀殉葬,让五千个家庭在破碎。”
奥托直视着巴德,将全族的命运压在了字里行间:“你违背祖制,闯入禁忌宝库拿走这柄本该永世不得重见天日的诅咒之物。
你以为这是救赎?不,你只是被它吞噬了理智。
你嘴里那点高傲的气节,填不饱城里妇孺的肚子。
如果挺直脊梁的代价,是让矮人这个种族彻底在这片大陆上绝迹……”
咔哒。
长剑出鞘一寸,寒光在两人之间暴绽。
奥托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只有准备背负万世唾骂的决绝:“那么,我宁可去当那个向人类低头的懦夫。起码,矮人的火种能活下来。
巴德,你的战争结束了。
来人,解除他的武装。如果他反抗,就用武力让他清醒过来。”
巴德心中突然泛起一道冰冷的低语,那声音充满蛊惑,让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奥托,你那些为了矮人一族的陈词滥调,我早就听得耳朵长茧,也已经厌倦了。”
巴德往前踏了一步,怒喝道:“你真的去斗争过吗?你真的为了矮人拼尽过一切吗?别在这里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来掩饰你的软弱。
关于战争,我比你更懂。”
奥托按剑的手指骤然捏紧,他感受到了军心的动摇,厉声喝道:“还不快拿下!”
然而,四周的卫队却依旧僵在原地,兵刃在手中颤抖,谁也没有踏出第一步。
他们犹豫不决。
因为站在他们眼前的,是矮人国活着的传说,是矮人国的英雄。
每一个矮人都很清楚,巴德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让矮人在这片大陆上,永远不必向任何人弯下他们的膝盖,能够挺直腰板的活着。
“以钢铁矮人王名义命令你们,拿下他!”
奥托剑指昔日的挚友,这是王的决意。
在奥托的命令下,卫队终于迈动了他们沉重的钢铁躯壳。
士兵们举起武器向巴德逼近。
巴德没有去看那些合围上来的刀锋,他的视线只是注视奥托的脸庞。
一个甘愿背负万世骂名、乞求怜命苟延残喘,只为守护文明的火种。
一个选择燃尽最后一滴血,只为捍卫矮人的不屈铁骨。
这一刹那,那道诡异的低语猛地一拽,将巴德的意识扯进了一幅未来的幻境里。
那是克莱斯帝国的地下铁矿。
无数矮人战俘赤裸着脊背,粗重的铁链紧紧勒进肉里,生生磨透皮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人类监工狂甩长鞭,抽烂了矮人们的皮肉,若是被打死,便直接扔进废土堆活埋。
那些本该无忧无虑生活的矮人孩童,如今套着粗重的绞索拉动矿车,终日趴在狭窄的矿洞里爬行,活成了牲口。
人类将矮人的尊严踩进污泥,给他们套上枷锁,任意买卖,随意宰杀。
这些画面像无数钢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巴德的灵魂。
“不……绝不!”
巴德狂吼一声,意识强行挣脱幻境。
他眼中的那一丝犹豫瞬间消散,只剩下赤红的杀意,彻底染透了整双瞳孔。
巴德动了。
缠绕着诅咒的斗气瞬间暴发,化作实质的黑色气浪,轰然将合围上来的士兵全部逼退。
他一记纵身弹跳,瞬间落到奥托面前。
奥托甚至来不及招架,巴德就蛮横地夺下了他手中的长剑。
“抱歉了,兄弟。”
巴德的声音毫无感情,不知道是在向父亲道歉,还是在向眼前的袍泽诀别。
噗嗤。
冰冷的剑刃瞬间刺穿了奥托的心脏。
奥托盯着近在咫尺的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位自己平生最尊敬、最仰慕,且从未对同胞下过毒手的矮人的英雄,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奥托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想要质问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汹涌的血液不断从口中溢出,彻底堵上了他的喉咙。
四周的矮人士兵全部泥塑般僵在原地,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
撕拉。
巴德拔出剑,带出一蓬血水。
奥托重重倒下,彻底失去了生息。
巴德倒提着染血的利刃,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的尸体。
他那双赤红的瞳孔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半分温情。
这一刻,巴德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巴德了。
巴德缓缓转过身,看向周围震恐的士兵:“你们有两个选择。向外面的人类摇尾乞怜活命,还是选择挺直腰板疯狂一回。”
没有激情澎湃的演说。没有感人肺腑的煽情。
而是极为的现实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