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上的青石桥名为“遇仙桥”，此刻桥上挂满了祈福的五色灯笼，倒映在水面上，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沈望舒凭栏而立，看着远处画舫上传来的丝竹之声。风吹动她的面纱，露出了一截如天鹅般优美的颈项。她并不知道，自己这副清冷独立的身影，在这一片红尘喧嚣中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直到，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冷香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停驻。

那一瞬间，沈望舒浑身的汗毛几乎倒竖。那是身为大理寺官员在危险中磨炼出的直觉，她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间的短刃，却想起今夜穿的是月影裙，腰间空无一物。

“京城的灯会虽美，沈大人却似乎并不怎么合群。”

低沉、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个声音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沈望舒的心头。

她僵硬地转过身，隔着朦胧的面纱，看见了站在三步开外的周景疏。

他今夜竟也未穿那身标志性的官袍，只是一袭深蓝色的便服，腰间挂着一枚质地莹润的古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峻地审视下属，而是双手负后，任由桥头的灯火将他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深邃。

沈望舒的心跳得极快，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试图维持那个沙哑的假嗓：“公子认错人了，小女子……”

“沈大人。”周景疏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尘埃落定的卷宗，“你的假嗓练得很好，但在本官面前，不必浪费力气。哪怕你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你的眼睛。”

沈望舒沉默一瞬，“大人好眼力。”

沈望舒不再掩饰，她换回了自己原本清越柔婉的女声，“这世上大概只有大理寺少卿，才会在这大好佳节，专门抓捕一个想透透气的下属。”

“我并非来抓你。”周景疏走上前，并肩站在桥头，目光掠过她的侧脸，投向远方的河面，“我只是觉得，比起在那阴冷的少卿府对弈，今夜的河风或许更能让人清醒。”

沈望舒微微一怔。她侧过头看着周景疏的侧颜，发现这个男人的眼底此刻竟少见地透出了一丝疲惫。

“大人是怎么认出我的？”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这京城戴面纱的女子成千上万，这身裙裳，我从未在人前穿过。”

周景疏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让沈望舒不敢直视的专注。

“你的步态。”他低声说道，“普通女子走路摇曳生姿，而你，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那是长年累月想要在男人堆里站稳脚跟的人才有的习惯。还有，你回头看人的时候，左眉会习惯性地微挑，那是在审讯室里留下的老毛病。”

沈望舒哑然失笑，笑得眼角泛起了一点泪光。

“原来大人的心思，全都花在琢磨下属的‘老毛病’上了。”

“非也。”周景疏的声音更轻了些，被风一吹，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只是，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