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上，那片曾经令人绝望的深邃空白，此刻已经被错综复杂的绿色线条填补了大半。
看着仅剩的未知阴影，赫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冷静。他看了一眼脚边已经消耗殆尽的大量以太电池空壳，心中迅速做出了权衡。
“够了。”
赫斯直起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十指在全息键盘上敲下了一道最高权限的指令：“小缇，全面停止探索作业。放弃剩余的盲区，直接以现有数据和地形建模，演算并绘制出通往核心最深处的最佳路线。”
在这片贪婪吞噬能量的神代遗迹里，追求百分之百的完美探明是不切实际的。既然已经掌握了核心区域的整体构造和大部分机关的分布，剩下的那点盲区，完全没必要再拿珍贵的后勤资源去硬填。
“指令确认。探索终止。”
小缇那双明黄色的机械眼眸瞬间转为冰冷的暗红。
伴随着这道指令的下达，在遗迹深处那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中，数百台还在艰难跋涉的探机和履带车同时停止了履带的转动。
“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阵沉闷的、在厚重装甲内部发生的微型内爆声。所有的外遣机械在小缇的远端操控下，毫不犹豫地启动了物理自毁程序。核心主板被高温瞬间熔毁，化作一滩滚烫的铁水，不仅抹除了所有黑铁军工的机密代码，也杜绝了触碰未知远古机关的可能。
紧接着，小缇庞大的算力开始全力运转。它将无数探机用“生命”换来的陷阱坐标、气流走向以及地质结构进行汇总，在短短几秒钟内，一条避开了所有高危红区、效率最高的最短安全路线，在全息地图上被高亮标记了出来。
“维琳娜女士，前线测绘已经完成。剩下的路线解析和突击预演，我们就在回程的路上边走边算吧。”
赫斯切断了神经连接，将小缇重新抱进怀里。他指了指背包里剩下的物资：“虽然消耗巨大，但这批带进来的以太电池，只要不进行高强度作战，足够小缇在接下来的1到2天内维持正常行动了。我们没必要在这里继续消耗。”
“好决断。既然中尉的机械蜂群已经凯旋，那我也乐得清闲，免得继续烧我们天光那些昂贵的魔石呢～”
维琳娜微微一笑，优雅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暗金色魔导书。
随着书页的闭合，那道笼罩在两人头顶、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庇护之庭”结界犹如泡沫般缓缓消散。那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抽离的“以太真空感”瞬间重新包裹了他们。
“不过在走之前，”维琳娜转过身，黑色的长袍在死寂的空气中划过，“还要麻烦中尉帮个小忙哦。帮我一起回收一下地上那些还能使用的魔石吧～这么珍贵且纯净的魔力结晶，就算是我，也容不得这种程度的浪费呢。”
说着，这位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慵懒妩媚的大魔导师，竟然真的弯下腰，毫无架子地开始在冰冷的石板上捡拾那些残存着微光的石头。
“理应如此。”
赫斯闻言，也没有任何推辞。他把小缇安置在肩头，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和维琳娜一起收拾起来。科技与魔法的代表，此刻就像是两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普通人，画面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两人手脚麻利地将还能用的魔石全部回收装袋，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痕迹后，迅速转身，沿着来时的安全通道撤出了这片核心交界处。
……
当地表营地那虽然简陋但令人安心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赫斯紧绷的神经终于不可遏制地松懈了下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透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大脑。
他刚跨过营地的警戒线，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地图做好了吗？”依兰的目光先是在赫斯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没有少哪怕一根头发后，才沉声问道。
“好了，少校。至少能通往预计中心点的地图。”赫斯强撑着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拍了拍怀里的小缇。
“很好。现在，把它交给我们，然后你——”
依兰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赫斯的手腕，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将他往休息帐篷的方向拖去，“立刻、马上给我滚去睡觉！没有我的命令，天塌下来你都不许睁眼！”
“学姐……我还需要给他们讲解一下图纸上的……”
“讲解个屁！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活像个在停尸房躺了三天的僵尸！去睡觉，这是长官的命令！”
看着依兰那副凶巴巴却又满含担忧的表情，赫斯心中流过一丝无奈，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她将自己按在了柔软的睡袋里。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赫斯便陷入了深度的黑甜乡。
在依兰的强硬手腕下，其余的队员也纷纷获准进行轮流休息，整个营地进入了一种诡异而又充满期待的静默。
……
几个小时后。
当赫斯彻底恢复了精力，掀开门帘走进营地中央的会议帐篷时，他不禁愣了一下。
帐篷内，战术桌前。
黑铁的依兰，天光的维琳娜，以及另外三名全副武装的学者和特勤人员。六名联合小队的核心成员已经齐刷刷地坐在了那里。
没有交谈，没有争吵。
当赫斯踏入帐篷的那一刻，五双眼睛同时看向了他。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妩媚、或冷峻的脸上，此刻全都挂着极其严肃，却又掩饰不住由于即将揭开千年历史面纱而产生的、剧烈的雀跃与狂热。
“你醒了，赫斯。”
依兰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