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人逐渐远离那片狂暴的能量中心，周围的红雾依然浓重，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退了许多。
确认脱离了赤磷利牙鱼的领地后，赫斯和依兰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学姐，等等。”
走到一片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时，赫斯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一株生长在红泥中、叶片呈现出奇异螺旋状的蕨类植物上，“难得来一次，除了红河水，我想要顺便采集一些伴生植物样本。这些植物能在高浓度以太环境中存活，根茎里一定富含特殊的抗魔素。”
“……真是个闲不住的家伙。”
依兰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枯树，为他充当警戒。
回程的路走得并不快。两人走走停停，每当赫斯发现一种新奇的变异植物，就会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挖掘、封存。在这个过程中，依兰始终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专注于科研的背影，眼中的怒气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柔和。
终于，在太阳即将沉入地平线之前，那座充满工业气息的钢铁城市——红河港，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踏上坚实的浮空公路，看着远处亮起的城市灯火，一种回归文明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学姐。”
赫斯放慢脚步，转过头看着身旁略显疲惫的依兰，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在，我不可能这么顺利拿到这些数据。”
听到这番直球般的感谢，依兰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别过头，看着路边昏黄的路灯，耳根微微发烫。
“哼……知道就好！”
她用鞋尖踢了踢路面，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的别扭，但声音却轻柔了许多，“既然知道我是底气，那下次就不准再干这么危险的事了！如果非要在大火坑里跳舞，至少也要带上我……让我保护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实实在在的进入赫斯的心里。
“嗯，我记住了。”
……
回到旅馆房间，两人都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沾满了红色的尘土和异味。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两人各自钻进浴室，用大量的热水冲刷去一身的疲惫与血腥气。
洗漱完毕后，赫斯并没有立刻休息。他将那几管珍贵的红河水样本小心翼翼地通过特殊的接口，导入了小缇体内的生化分析仓。
“小缇，启动深度解析模式。我要知道这些液态以太的分子结构和能量转化率。今晚辛苦你了。”
“遵命，赫斯大人。解析程序已在后台运行，预计耗时6小时。”
做完这一切，赫斯才终于感到一阵深深的困倦袭来，倒头便睡。
然而，这一觉并没有睡到天亮。
深夜两点，赫斯猛地睁开眼睛。或许是白天肾上腺素分泌太多，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在思考那些样本的数据，他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突然醒来，再也无法入睡。
“呼……去喝杯水吧。”
赫斯揉了揉眉心，起身洗了把脸，披上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打算去一楼大厅的24小时自助吧台找点甜点或饮料提提神。
电梯“叮”的一声在一楼停下。
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然而，赫斯刚一迈出电梯，脚步就顿住了。
在大厅中央的休息区，那个正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依兰穿着一套单薄的丝绸睡衣，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她并没有看窗外的夜景，而是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虚无的空气发呆，那孤单的背影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脆弱。
“学姐？”
赫斯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轻声唤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依兰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惊醒。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是赫斯，眼中的空洞并没有立刻消散，反而涌上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赫斯……”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神情显得略微憔悴。她没有回答赫斯的问题，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赫斯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刚刚回程的时候……不，是从更早之前我就在想了。”
依兰轻声说道，语气低落得让人心疼，“你懂那么多禁忌的知识，你追求那些连中枢都在探索的力量，你的脚步总是那么快……赫斯，你会不会有一天，去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连我也追不上、甚至找不到的地方？”
今天在红河沼泽里，看着赫斯为了样本不顾一切的样子，依兰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终于爆发了。她害怕的不是危险，而是赫斯的世界太大，大到有一天会不再需要她的保护。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赫斯心头。
他看着依兰那双充满了不安的紫色眼眸，心脏无措的跳动着。但他，身为一个注定被卷进时代的大洪流里的人，有些路注定是孤独且遥远的。
“学姐……”
赫斯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我没办法骗你说‘绝对不会’。未来的路充满了变数，我大概率真的会去一些很远、很危险的地方。”
依兰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但下一秒，赫斯轻轻的握起了她的手，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但我答应学姐——无论我去哪里，无论距离多远，我都一定会让你知道我在哪。我永远不会不告而别，更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依兰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眼中的雾气终究没有凝结成泪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矫情的情绪压回去，随后傲娇地哼了一声。
“哼，算你识相。要是敢玩失踪，我就算翻遍整个大陆也会把你挖出来的！”
说完，她迅速撇开那些低落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几分强势，上下打量了赫斯一眼：“好啦，既然话都说开了。这么晚了，你不在房间睡觉，跑下来干嘛？”
“哈哈哈……”
见危机解除，赫斯尴尬地挠了挠头，背后的冷汗还没干，“那个……正好醒来了睡不着，想着下来看看餐厅有没有剩的甜点，吃一点再回去睡。”
“甜点？”
依兰挑了挑眉，随即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赫斯的手臂，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他身上。
“正好，我也饿了。那就一起去吃，吃完必须回去休息，不准再熬夜了。”
“遵命，少校。”
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大厅里渐行渐远，深夜的寂静被这份重归于好的温馨悄然打破。